浮云之上,一个碧竹掩映下的院子里,菩提颤颤巍巍扶着面前的桌子,才不至于让自己跪在地上。
从云端跌落的头晕目眩还未消失,上一刻还说着不会丢下自己的人,下一刻却突然甩开她的手。在耳边只剩风声的那几秒,菩提的眼前已经跑过走马灯。
而罪魁祸首把她捞起来又扔到这里后,便不见了踪影。
翎光无意识捏着自己的手,视线落在树荫遮挡后还在晃神的人。那声“不会丢下你”仿佛是从另一个人嘴里说出的,当她喃喃后回神时,手心湿热的柔软像是烫手般,她几乎时下意识地撒开手……下意识地甩开手里的人。
菩提撑着发软的身体坐下,开始打量这处院子。
这里并无围墙篱栏,似是一片巧借山势、自然天成的平台。几间半包围的木屋立在最显眼的位置,木质呈淡紫色,纹理深邃。屋宇形制古朴简洁,屋檐舒展,与山势浑然一体。
与念倾慈待了小半天,菩提觉得自己也有了一种“直觉”,这里便是昆仑,此地就是翎光口中曾出现过的三笠峰。
转过身,数十步之外,云海铺陈,万千群峰如剑,只在远近之间露出青黛色的尖顶。云层舒卷流动,浮光跃影。
而那不再遮掩身份、喜怒无常的昆仑仙人不见了人影。菩提将视线投向十几米远处的一棵擎天如盖的桃树,掩藏在树荫里的翎光下意思瑟缩了身子,随即又放松下来。
敌不动我不动。
她携着自己也说不明白的冲动将人拐来昆仑,又在半路把人丢下去,一向理不直气也壮的人难得感到一点心虚。
翎光虚了口气,反正她能在树上坐很久,大不了偷偷溜走。
菩提站起来,在院子里兀自转了几圈,她停在巨大桃树旁。此时并非花季,层层掩映的树叶将枝干没有缝隙地遮挡。
她盯着树上的一点,语气平静:“氿孟?”
一阵不起眼的风吹过,外围的树叶微微颤动,小院后面的竹林传来簌簌的声响。
菩提往前走了几步,语气不似刚才那般坚定,她小着声音:“翎光。”
声音软软的、小小的,穿过树夜的罅隙传入翎光的耳朵。
桃树上的一丛叶子轻轻抖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这里。”
一道光影自树叶掩映中降落,翎光挥开衣袖,衣袂与树叶随风飘动。她压下心里的震惊,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如何知道我在那里?”
几片竹叶飘过眼帘,一道人影自光晕中现身。菩提回过神,“哦,我瞎猜的。”
翎光:“……”
她竟然被一个人类小孩儿诈了。
翎光向菩提走近一步:“你早知道我在骗你?”
菩提咽了下口水,不作声。
翎光的步履未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每次在菩提身边与他人谈话,都施了阵法,她不觉得一个普通人能破自己的阵。
菩提嗫嚅着:“我听见的。”
持续逼近的人步履迟滞一瞬,翎光好好理解了这四个字,哼出一声笑。她以高一个头的视角俯视着只有一步之遥的人,声音徐徐,透着三分柔情:
“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见的。”
菩提抿唇,这要她怎么说,她有两次都听见了。
见面前的人垂眸不语,翎光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眉。
“你叫菩提?”
“是、是的。”菩提捏着衣角。她已经忘记刚才被从云端丢下的愤怒,周遭只剩莫名的压迫感。
翎光:“你心虚什么……难道这名字是骗人的吗?”
菩提:“……”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我的名字确实是菩提。投名的前一晚,在百会酒楼前,我听见了你与弥老板的对话……”
翎光淡淡地瞥她,“你抬起手来。”
菩提听言抬起手。
“摊开手心。”
菩提一个个指令地照做。
翎光将将伸出手,看见她明亮的眼睛里泛着困惑。
“……”
她“把眼睛闭上,不要反抗。”握住菩提的手心,注入自己的灵力。翎光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她完全没收敛自己灵力的力量,如果眼前的人有问题,下一秒她便能叫人命绝于此。
灵气自体内的经脉快速流转,菩提闭着双眼,面色平静。
时间渐渐流去,一个猛的点头,菩提骤然睁眼。
她咽了下喉咙,声音带着一点迷糊:“好了吗?”虽然不知道翎光具体在干什么,但看起来和把脉很像。
翎光如梦初醒,她清咳一声,收回早就停止释放灵气的手,放下那节皓腕。
她的眸中闪过一瞬的迷茫,为什么面前的女子明明毫无修炼痕迹,就是一个普通凡人,但她的体内却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翎光看着她,作出结论:“你与昆仑确实很有缘。”
四周安静了半晌,只有云端飞过的鸟在清啼。
翎光像没说过刚才那句话,开口到:“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将你带来此处?”
院子里一阵沉默,菩提一脸疑惑:你这么喜怒无常,我怎么会知道。
翎光:“……”
“你留在这里给我做饭,我保证你能通过水镜试炼,如何?”翎光笑意吟吟,走到玉桌前坐下,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菩提。
“不如何,我不愿意。”
无视面前昆仑仙人僵住的嘴角,菩提接着道:“我并非是想失约于你,但我只能在水镜中同你一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有着怎样的心思,但水镜试炼对我来说十分重要,如果你没有别的话要说,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