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一口,湿润的甜意蔓延在舌尖,然后才是酒香。
没有晕乎的感觉,应该是没事。
直到一顿饭用完,她已经喝了三杯酒,都是翎光倒的。话一打开,那股不自在很快便消散了。四年时间,她觉得师尊变了不少。变得更爱说话,更爱对她笑……虽然以前对她也多是笑脸,但是总感觉目光更温柔。
有点像石阿姆看她的眼神。
菩提猛地摇摇头——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翎光注意到她动作,“头晕?”
菩提否认:“没有,我没醉。”
自己只是问她晕不晕,没问醉没醉。
翎光撑着脑袋笑看她,这个年纪喝点酒无可厚非,虽然此前她没见过菩提喝酒,但酿酒的人不会喝酒?她是不信的。
回想一下,这四年里,她一次也没见过菩提喝酒。哪怕菩提无数次拿出那尊梦酒,也只是闻一闻酒放回去了。
簌簌声响起,十方瀑的方向突然吹来一阵风。
菩提扭头往后看,风突然又停了。翎光收起藏在桌下的手,目光从菩提面色如常的脸,流转到她通红的耳朵,最终看向竹林深处,“大概是青冥在后山撒野。”
她问:“今日还有什么修行安排吗?”
菩提想了想,原本是打算打完坐看书的。
“没有安排。”
翎光笑着点头,“那你休息一下,晚上随我下山一趟。”
*
金黄、橙红的桃树叶和彩霞的流光溢彩交相辉映,在墨绿竹林的映衬下,像是安静燃烧的火焰。
菩提看了四个秋天也没有看腻这副景色。
翎光方才给她传了青鸟,如今来到前院,却不见人影,只有桃树枝头一簇簇绚烂的秋叶,正随风摇荡着。
她盯着树叶中不甚明显的衣角看了半晌,心念一动,乾坤袋中的剑出现在手中。在一个舒缓而自然的起手式后,剑光一闪,她的身姿骤然动了起来,形随剑走,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腰间的三清结随着衣袂翻飞,剑锋破空时,一缕风如有形般刺向桃树枝头。菩提控制地很好,剑气碰上树叶后便化作风散开。
桃树叶漾开,露出翎光不掩的笑意。
翎光没见过菩提穿过这身衣服,淡蓝色水纹的外袍衬上菩提越长越精致的面容,显得她像个小神仙。
菩提收回剑,隔着十几米望进翎光盛着笑的眼睛里,远处的流霞像是要映到她的脸上。
在预感到莫名的脸热后,菩提赶紧将视线下移,看着淡粉色衣裙上用银线织就的流云。
“师尊。”
翎光落到她面前,抬手抚上菩提的脑袋,“身法不错,控制也很好。如今这剑倒不太配得上你了,改日给你换一把更好的。”
菩提抬起头,“不用麻烦师尊,这四年我用这把剑已经很顺手了。而且剑并没有用剑的人重要,我会好好精进的。”
翎光点头,这话倒是没错,比方对她来说,虽然她不是专修剑道,但随手幻化的剑在她手里也能威力巨大。
“话虽如此,换一把好剑对你精进剑道更有帮助。我于锻造术不擅长,没法向你演示。晚些我带你去找别的仙家,你先看看那些剑再做选择。”
可是我不想换。
若是要换,当初她便不会去兰台观寻书。
更不会每晚沐浴后,还在灯下专研那些带着古文字的讲锻造术的书。
但师尊真的想给她换一把更好的剑,为了她更好地修行……
菩提凑近半步,牵住翎光的衣角,她埋着头,语气带着不自觉的焦急:“师尊留下的书也有不少讲锻造术的,我自己也寻了不少书。泽源说……玉衡仙尊说,他说……”
他说这是你亲手炼制的,所以我不想换,师尊。
菩提戛然而止,翎光却没再接着说这事。她想的是,等她以后察觉到这剑跟不上她的修为后,再换也不迟。
“走吧。”
翎光牵起菩提的手,脚尖轻点,向着望山镇的方向飞去。
菩提曲着手没动,半晌后才小声道:“师尊,其实我可以自己驾云了。”
翎光点点头,手却没放开。身旁的人周遭的亲近之感萦绕在她身边,她总觉得挨着会更舒服。从前只稍坐一块,她便有这种舒畅的感觉。这四年里,她在三笠峰上留下太多气息,翎光早已暗中习惯了靠近的距离。
习惯了便总是想要更近一点,她牵着自己的徒弟天经地义。
“总是会损耗灵力的,而且要跟上我的速度可不简单。”
望山镇的灯火中,两个身影并肩落脚在青石板上。两人走到尽头,翎光在花乐坊面前停住脚。
菩提随着翎光的视线望去,单薄的锦绣门帘挡不住店内的景象,一位穿着水红色纱衣的女子正在台子上抱着琵琶,随着指尖在弦上翻飞,底下的叫好声不断响起。
锦绣门帘被人掀开,一个胡人打扮的男子跌跌撞撞地出来,他的身后追上来一位身段优越姑娘,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袱。
菩提一看,有点眼熟。
“公子,你的东西又落下了。”声音婉转,柔美中带着娇媚。
男子不甚清醒地接过,想稳住身形却不小心踩空脚下的石阶。眼看一个大汉要倒向身旁的女子,菩提上前的步伐却钉在原地——身旁的人按了按她的掌心。
只见那位姑娘一手捏住男子的肩头,不知哪来的怪力,本欲倒下的身影被她轻松提起来。
“公子,下次可别喝这么多酒了。”婉转声音带着笑,和一缕淡淡的脂粉香一起送到菩提面前,那位姑娘笑着将男子扔出几米远,眼神确是紧紧看向菩提。
菩提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她看向翎光:“师尊,不知我们下山所为何事”
一抹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锦绣门帘后,翎光转回视线看进菩提的眼睛,声音带着笑。
“来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