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的香，为师可能与你一道吃？”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菩提的脚下生了根，内心剧烈震荡。

视线中漫上了雾气。

那坛白露酒从粒粒洁白的米浸泡时便开始等待，四轮春去秋来，在绵长的竹叶作响声中，等待被判钟结。

“师尊！”

翎光怔愣一下，万年仙身，还没被人环腰抱过。

人长大了，胆也大了。

她弯着眼睫，轻轻侧头靠着，看着如今只比她低半个头的小弟子，翎光的心里泛着暖意。

竹叶簌簌声绵长，熟悉而贪恋的风信子香萦绕在鼻尖，菩提从巨大的喜悦中找回一点理智，慢慢察觉到现在是个怎样的姿势，她贴着的又是怎样的温暖和软绵……

好软。

柔软，温暖，带着灶房中留下的柴火气息。

放在菩提腰间的手紧了一些。

“嗯？”

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的僵硬，翎光发出一声慵懒上扬的疑问。灼热而潮湿的呼吸不容忽视地漫上菩提的耳廓。

“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菩提几乎是挣出了怀抱：“我不是！”

翎光挑眉，反应这么大么，她还什么都没说。

菩提下意识地捏着腰间的三清结，埋头掩盖自己的脸红，嗫嚅道：“师尊，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一时太高兴，才……才……”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细若游丝。

哼出一声轻笑，翎光按下笑意。她上前两步，抚上眼前人的发顶：“昆仑之风和谐友善，没那么多迂腐的规矩。你无需如此……谨小慎微。”

不知道是自己的脸热还是头顶的手心更热，菩提只觉得头发丝都要烧起来。

梦到过成百上千个师尊出关的场景，都没有眼前这般、这般让她心跳不止。

翎光似乎更温柔了？

她飞快的看了一眼翎光的脸色，好像是与从前不一样……是闭关很顺利吗？

“再不吃，是不是要凉了。”

……

开坛后的白露酒散发着清冽的芬芳，时间化作纯净的米脂甘甜。

菩提重新盛了一碗热乎的乌骨鸡汤，又用小碗专门盛了十样白。百合煎豆腐和什锦烩蘑菇加了点米醋，就当作凉菜吃了。

翎光不觉得凉了怎么样，她是都能吃的。她终于近距离地大大方方地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只觉得欢喜。

比起翎光的自在，菩提的愉悦中藏着四年未见的拘谨。

翎光看在眼里，她心知这是自己自找的。想罢，她正欲起身，却被菩提叫住。

“师尊坐着，需要什么我去拿。”

菩提时不时注意着翎光的视线，见她视线落向灶房，忙不迭放下筷子起来。

翎光看着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帮我拿一副筷子吧。”

顺道将吃了大半的十样白端进灶房，出来时又是慢慢一碗，菩提把干净的筷子递给翎光，却见那双筷子却夹着一个又一个的菜到她的碗里。

“师，师尊……我……我……谢谢师尊。”

以前吃饭，也给她夹过菜，那时到不见她局促到结巴。

翎光佯装叹气，“不过闭关四年，你便如此怕我了吗？”

她抿了抿莫名干涩的嘴唇，声如蚊蚋：“不是的师尊，我……我只是还没有很习惯。”

抬手变出一个玉杯，翎光盛了满满一杯白露酒，推给面前因无意识咬唇的人。

“好了，和我不必如此局促。我方才说过，昆仑之风不似人间那般迂腐守旧。再者，你就没有好几年没见过面的族中姊妹吗？难不成与她们再见也是如此生疏？”

她看向面前的人被咬的嫣红的唇，笑道：“这么喜欢咬自己吗？喝点水润一润。”

菩提看着面前这杯“水”，向翎光摇摇头。

“我没有姊妹。”

翎光夹了一块豆腐送入嘴中，下意识追问道：“那小时的玩伴呢，你们也一直在一块么？”

菩提捧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七年前，我好像在一次雷雨天里生了病，小时候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夹菜的动作滞在半空中。翎光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也就是说，来到昆仑之前，她只有三年记忆。

菩提仅有的七年记忆中，有四年在三笠峰修行，而自己却因为心结，一躲便是四年。四年里，陪她修炼的是夏术和秋栀，是念倾慈，甚至是云栖峰的那两个。

自己只是留下了一堆书，一些法器，一柄很久以前炼的剑——她知道按照菩提的天赋，这剑过不了多久便配不上她了。

翎光的心思转得很快，她不是个会被念头困住的人。来日还长，她可以好好尽师尊的责任。

正要开口，菩提又出声道：“不过我想我小时候也是很幸福的，石阿姆对我很好，来到昆仑后，同门和师姐们也对我很好，我过得很开心。”

她在心里想：如今师尊出关，我更开心。

翎光给自己斟满酒，举起杯子，“致开心的每一天。”

叮——玉杯相碰。

菩提看着近在嘴边的酒。

虽然她以前几乎没喝过酒，但这四年酿过的酒也不在少数，听说人长大了酒量也会长的。而且，白露酒只是米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