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爪看似缓慢,实则封死了温玉堂所有闪避的空间。
那股阴寒刺骨,直透神魂的邪力已经让他呼吸停滞,动作僵缓。
生死一线!
温玉堂眼中只剩下那只不断放大的鬼爪。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看到爪尖那残存的血肉,能感受到那足以轻易捏碎他喉骨的可怕力量,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躲不开!挡不住!
就在这绝望的刹那——
嗡!
一直握在手中的斩月剑,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鸣!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的决绝锋利。
温玉堂感到握剑的手掌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瞬间蔓延至他整条手臂,继而冲向他的四肢百骸,直冲识海!
一个苍老、漠然,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取代了之前剑灵平和的语调,在他识海最深处炸响。
“罢了…蝼蚁聒噪,污秽当道…便借你身躯一用,斩尽此间腌臜。”
温玉堂的意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而冰冷的洪流狠狠冲击淹没。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灵力,甚至每一次心跳呼吸,都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外力接管。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属于温玉堂的焦急、恐慌、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滚。”
依旧是温玉堂的声带震动,发出的却是一个冰冷彻骨的单字。
面对那已触及咽喉皮肤的鬼爪,“温玉堂”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握着斩月剑的右手。
动作轻描淡写,没有狂暴的火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薄如蝉翼的银白色光华,自斩月剑的剑锋悄然滑出。
光华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声地切开了一道细不可查的黑痕。
那鬼面人在与这银白光华接触的瞬间就被湮灭。
鬼面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惊骇与痛苦的尖啸,触电般缩回手臂。
他的右前臂,自手腕以下,已然空空如也,断口光滑如镜,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层死寂的灰白。
并且那灰白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手臂向上蔓延!
他踉跄后退,面具后的两点红光疯狂闪烁,死死盯着“温玉堂”,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置信的颤抖。
“不对…这剑气…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温玉堂”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多看这受创的魔头一眼。
那漠然的目光,如同扫过路边的尘埃,缓缓转向院子里其他还站着的血袍魔修。
以及台阶上那些被捆缚的、还活着的温家族人。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没有怜悯,没有憎恶,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冰冷得让人胆颤。
下一个瞬间。
“温玉堂”动了。
院落之中,银白色的剑光,骤然盛放!
一道,两道,三道…十道,百道!
剑光如雨,却比雨丝更细,更利,更冷。
它们毫无规律地闪现,切割着视线所及的一切。
一个正举起骨刃,试图扑向某个幸存族老的血袍魔修,身体猛地僵住。
从额头到□□,浮现出一道笔直的、极细的血线。
血线迅速扩大,他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裂成两片,向左右倒去。
另一个魔修怪叫着抛出一个黑气缭绕的骨盾,护在身前。
薄薄的剑光掠过,那个看起来颇为坚固的骨盾连同后面的魔修,一起被均匀地切成了上下两截。
切口平滑,魔修脸上狰狞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
第三个魔修见势不妙,周身爆开一团血雾,身形化作一道血光,试图遁走。
一道剑光后发先至,轻轻巧巧地穿透血光。
血光溃散,魔修现出身形,眉心多了一道清晰的血线,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直挺挺倒地。
屠戮。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绝对碾压的、寂静无声的屠戮。
剑光所到之处,无论是魔修、他们放出的鬼物、炼制的邪器,还是院子里残存的假山、树木、石凳,尽数被切割湮灭。
台阶上,捆缚的温家族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连尖叫都无法发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恐怖景象。
温父呆呆地看着那个手持长剑、眼神漠然如神祇的身影,那是他的儿子…又不是他的儿子。
鬼面人捂住断臂,那灰白色的湮灭痕迹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他眼中红光急闪,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面具上。
面具顿时发出凄厉的鬼哭之声,仿佛有生命般的黑红色血光将他笼罩。
“走!”
鬼面人嘶吼一声,那黑红血光裹挟着他,化作一道血虹,竟是不顾一切地朝着后院方向激射而去!
他逃得果断,甚至不再看那些残存的手下一眼。
什么怨鬼,什么极阴之体,在这道超出理解,冰冷彻骨的剑意面前,都成了笑话。
保住性命,才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入后院月亮门洞的前一瞬。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凝实的剑光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