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16寝室。
其他人都已经躺在床上,只有梁梦泽还没上床。
他虽然早早就洗漱完毕,此时却正坐在书柜旁边看着书,还仔细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朱郑元正坐在床上拿着手机玩游戏,正好结束新的一局,他的眼睛长时间看手机屏幕此刻有些酸涩,于是趁着这间歇四处看看放松放松眼睛,结果就看到这一幕。
朱郑元这人嘴巴贱,看到什么都要点评几句,偏偏不会说好听的话,这短短一天的功夫已经和不同的人产生好些小摩擦了,就连刚才听到梁梦泽说被猪追的事情,这人还要说一句“家猪追野猪”,差点没被梁梦泽给怼死。
“这还没开始上课就在这看书了,你可别是在装模作样,或者是笨鸟先飞?”很好,这人果然不长记性。
这话说的不中听,梁梦泽还沉浸在书中世界,没反应过来,闻钟倒先炸毛了。
“不是,这又关你事了?什么都要来说两句,这寝室是被你包圆了吧?我看你是蝙蝠身上插鸡毛。”
闻钟边说边斜睨了朱郑元一眼。
梁梦泽琢磨了一会想明白了,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了。
朱郑元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又不想直接问出来,显得自己气弱了似的。
好在他下铺的林照阳先问出了口。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他拿着鸡毛当令箭吗?”
“不是,是在说他装什么鸟。”
“哦,原来如此。”林照阳点点头,直接打开手机备忘录记录着,他不会落下一个记梗的好时机。
“你!又关你什么事,你……”
这下轮到朱郑元破防了,怒气上头正要再说什么就被梁梦泽给打断了。
“我笨不笨不知道,但我没说过你玩手机,你也不要评论我看书的行为。”梁梦泽笑起来很感染人,然而此刻脸沉下来,竟也很令人发怵。
朱郑元只是嘴贱一下,但看着嘴贱对象此时疑似生气了,尤其之前对方的战斗力他还历历在目,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这么一来就显得他很胆小一样。
“行了,不就开个玩笑吗,至于上纲上线吗。”朱郑元一句话带过,不待其他人再说什么又转到下一个问题来。
“现在寝室也没来其他人,这输的人可不要耍赖,到时候去超市了我要自己选辣条!”
朱郑元有些得意的看着梁梦泽,毕竟就他一人选错了。
“你不要太不要脸!我们当时又没说过要指定辣条!”闻钟不大高兴,就朱郑元这表情肯定要搞些幺蛾子。
朱郑元瞅着闻钟,更不高兴了,明明现在他们才是一个阵营的人。
“那辣条又没多贵,就几块钱的事情,他总不能穷的连这么点钱都出不起!”
“你!”
“行了。”
梁梦泽打断闻钟正要说出来的话,看向朱郑元。
“先不提现在这还没有结论呢,我输了的话自然会兑现赌约,但赌约以外的就不会管了。至于你说的穷,对,我确实没多少钱,自然不会花在不该花的地方。”
寝室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没人再说话。
这个年龄的人,大多正处于年少气盛的巅峰期,不会轻易向别人展示自己的贫穷与无力,这将是无比难堪的一件事。
而此刻梁梦泽就在这里,无比坦然的讲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羞窘,仿佛这是一件无比自然、可以随意谈论的事情。
闻钟仔细看着梁梦泽,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和裤子,虽然看着很干净,但都已经看出明显洗过很多次了,原来的颜色已经褪去大半,领口已经磨起毛边,袖口也变得松垮,就连裤子也短了小半截,露出瘦削的脚踝来。
怪不得对方去食堂也只吃些便宜的素菜。
闻钟有些后悔提出那个赌注的事情了。
就连朱郑元也有些哑口无言,没再嚷嚷着准备让人大出血的话。
寝室气氛莫名有些紧绷起来。
梁梦泽却仿佛不知道其他人的心绪激荡,只又沉浸在自己的书中世界。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屋外的敲门声。
梁梦泽似有所感,几步跨到门口,将门一打开,就看到门外站着自己下午在校外遇见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
“果然是你啊!”梁梦泽有些惊喜。
薄清川没有回应,只是再次有些懊恼自己今天的坏运气,不久前的那句“再也不见”还没过夜呢,他俩这就又见面了。
寝室里的几个人听到动静,纷纷探过头来看这来者,等到看到来人提着的行李箱,就明白这是他们姗姗来迟的最后一个室友了。
闻钟看到这人,一刻不停先对着朱郑元嘲讽道:“哟,所以说这人呐不要半路开香槟,现在好了嘛,面子里子都输完了。”
朱郑元憋的脸都红了,然而他看了一眼梁梦泽,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薄清川不知道这宿舍发生了什么,也不感一点兴趣,宿舍氛围好与坏与他也没什么关系。
薄清川没有搭理梁梦泽,几步走到唯一一间空着的床位,开始收拾东西。
梁梦泽再次被无视,摸摸鼻子,有些悻悻然回到了桌子坐下来继续看书了,万事都没有学习重要!
闻钟看着默不作声整理行李的男生,挠挠头,还是鼓起勇气释放出和善的气息。
“帅哥,你叫什么啊?怎么这么晚才来报道啊?你知不知道明天就要军训啊?”
无人回应。
闻钟有些尴尬。
“我叫闻钟,刚给你开门的是梁梦泽,你的床板还是他帮忙去扛回来的。”
他硬着头皮说完,别的不说,好兄弟(单方面认证)的好人好事还是要说出来的,虽然最后还是铩羽而归。
薄清川将衣服放在空衣柜里,看着光秃秃的床板,脑中回荡着那有些聒噪的人说的话,莫名有些烦躁起来。
宿舍其他人彻底体会到这新室友的冷漠了,没人再敢和她搭话。
梁梦泽就着耳边整理东西的声音来学习,等到什么动静都没了,他就下意识转到右边看了一眼,这一看就发现这新室友正看着光秃秃的床板陷入沉思中。
虽然这室友确实冷漠,但秉承着室友间的互帮互助,再加上两人之前的羁绊,最重要的是他不讨厌对方,于是梁梦泽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是不是没有买床垫?”
薄清川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回过神来。
“嗯。”
得,终于也是再听到这人开口了,虽然只有一个字。
“你知道在哪可以买吗?”
梁梦泽:“校外倒是有店可以买,但学校超过六点就不能出去了,而且只有周五下午和周末可以出去。”毕竟这地方挺偏僻,学校只能管的更严,不然学生出了什么问题才是真的大事情了。
薄清川拧着眉头听着这个坏消息。
“校内可以网购吗?”
梁梦泽没有网购过,不过他逛学校的时候就看到过快递超市。
“可以,有快递超市。”
不过到了也要几天了,这几天这新室友总不能都睡木板了。
梁梦泽想了一会,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摞叠放好的四件套,递给薄清川。
“这四件套我洗干净的,你可以先将就这拿这垫一下,至少没那么硬了。等明天可以找班主任说一下,请她开个通行证,到时候直接去校外买一个。”
梁梦泽看着又没话的薄清川,想到对方之前把行李箱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出消毒湿巾擦了很久,于是故意提议道:“或者,你可以选择和我将就一个晚上。”
这么一说薄清川就把东西接过来了。
果然,先生说的很对,你说开窗透光别人不答应,但一听要拆掉屋顶了,自然屁颠颠就答应下来。
薄清川盯着手上叠的整齐的东西,还是十分诚挚说道:“薄清川,谢谢。”
梁梦泽反应过来了,这人在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对这名字他还是有印象的,在班级名单上瞟到过一眼。
“哦哦,你好,我叫梁梦泽。”
下意识的,梁梦泽随即也交换了自己名字。
“不过你是没钥匙吗?”梁梦泽突然想到刚才薄清川没有直接用钥匙开门,还是好心问出了口,不得不感叹一句他可是真好心啊。
薄清川点点头。
“宿管阿姨那也没了?”
薄清川:“嗯。”
果然惜字如金。
“那这几天你先跟着我们一起走吧,到时候可以拿我的这把去外面配钥匙。”
梁梦泽说完,再次收获了一个短暂的“嗯”后,不再管对方,直接回去接着看书了。
虽然还没正式上课,但他的数学物理历来就比较薄弱,只能提前预习了。
梁梦泽正看的全神贯注的时候,旁边有人突然递过来什么,把他吓了一跳。
薄清川将一盒巧克力递了过去,谁知就看这人被吓得一哆嗦,浑似炸毛的猫。
“你这是?”
“谢礼。”依旧惜字如金。
梁梦泽忙摆摆手,这巧克力一看外包装就很贵,自己又没做什么,可不好意思收这礼。没想到这薄清川看着人很冷漠,出手还挺大方。
“不用,我那就随手的事,咱们是室友,以后互相帮忙的时候还多着呢,不用每一件事都算清楚。”
薄清川却不这么认为,今天的事只是意外,以后他依旧会是独来独往一个人,没有兴趣和别人有来往。
梁梦泽见这人径直把巧克力放下就走了,分明是铁了心要自己收下。
等到薄清川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漱回来,就发现那巧克力已经被拆开来,留几颗放在了自己枕头边。
“室友!谢谢你的巧克力了!”这声音一如既往聒噪,是那个叫闻钟的。
“谢谢!”这声音细不可闻,差点被其他人的声音淹没。
“你可真客气,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说。”
仿佛寝室里面的人一下子就活起来了。
……
薄清川看着这些突然活跃起来的人,几乎人手几颗巧克力,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梁梦泽以自己的名义把巧克力给分给了其他人。
他想说些什么,然而看着又一心学习的人,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夜渐渐深了,玩手机的早早放下手机,梁梦泽也最后一个关灯上了床,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中。
薄清川闭着眼睛,鼻尖有股若隐若现的皂角香气,那是有别于他常用洗衣液的味道,不难闻,但他也不太喜欢。
耳边的呼噜声层出不穷,薄清川仔细听着,确认这些声音都不属于自己的上铺。他凝神分辨了一会,只能听到上铺的人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陌生的环境里,陌生的人,脑海中想到的却依旧是那些很想忘却却又不能割舍的人和事。
薄清川眼睛紧闭,但久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