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到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如果是在长春镇上报的警,那来的警察鱼砚村的人或许有认识的,但因为梁阿婆被直接送到了市里的医院,所以来的警察是他们都很陌生的。
村里的人看到穿着警察制服,自有一派威严的人,天然的产生敬畏并且气短了许多。
村长看见来人,下意识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烟递了过去,被人一摆手一抬眼,又识趣的收了回了。
“辛苦警察同志们了,但这其实都是家事,这孩子今年才刚进了龙跃中学,成绩好的很”,村长指指梁梦泽,又接着说道:“那报警的正好是多年前弃养孩子的生父,不知道怎么大过年的突然出现还摸进了家里,这孩子外婆也被吓病了,这一老拉扯大孩子,这不就吓到了,手上就没注意轻重了。”
那警察盯着梁梦泽看了起来,这人脸上还带着一道疤,正巧在眼睛下面两厘米处,要再偏一点,只怕这眼睛估计也不是这么一回事了,不过如今这长相半点也不和蔼可亲,尤其他爱皱眉,眼似瞪着,这么瞧着人看确实很有几分凶相,可以吓哭好些小孩子。
梁梦泽倒是不怕,他平时必定会回一个微笑,只是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一直绷着一张脸,看着确实像被吓到了的样子。
领头的警察看他年纪不大,嘴唇一直抿着,眼眶还有些泛红,心里就有了计较。
“被打的叫周健,之前因为偷东西被抓了几个月,前几天才放出去。”恰好当时还是他过的手,这才混了个脸熟,没想到这没几天就又遇到,还被打的挺惨,想到这里这警察又冲着梁梦泽说道:“那周健没说要追究,只嚷嚷这医药费和赡养费你们得掏,既然还在读书,那他说的就是瞎话,你也不用理会。不过你这孩子即便真的是小偷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要真打出什么问题来,你自己也要跟着遭殃。”
领头的警察又数落了梁梦泽几句,接到个电话就出病房了。
村长倒有些烦躁起来,这周健就跟那蟑螂似的,只要出现就不会消失,只怕会跟蚂蟥一样一直趴在梁梦泽身上吸血,吸不干净肯定没完。
梁梦泽看着村长黑沉沉的脸色,知道对方的好心,只是在周健身上,他不会花一分钱。对方如果再敢开口,那他就见一次打一次,反正随便外人怎么讨论,他一定打到周健怕为止。
病房里面的人不知道梁梦泽已经下了怎样的决定,只在七嘴八舌数落起了周健的不是来。
算不上尘埃落定,但也没什么大事,村长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待医院,各自家中还有事,被劝了好久还是决定回家一起。而对于梁梦泽要给他们开宾馆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回去的决定也否认了,鱼砚村不富裕,大家心里都有一个观念,能省就省,哪能浪费钱在外面住一晚呢。
梁梦泽送走了村长他们,回到病房来,轻轻关上病房门,回头一看他阿婆还睁着大眼睛看自己。
“阿婆,怎么还不睡?”梁梦泽倒了杯热水又和了点凉的,确定不是太烫就递了过去。
梁阿婆接过来拿在手上,念叨着:“其实我这身体也不用再待医院了。”
“待一晚上观察观察,没什么问题明天咱们就可以回去。”梁梦泽还坚持这句话。
梁阿婆知道他的执着,也不再纠结什么,只是想到花出去检查的钱,又有些想叹气,但她知道自己再怎么惋惜也回不来了,反倒会伤了阿泽的心,于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想到那个畜生,心口又堵得慌。
“周健那畜生,一天没养过你,怎么好意思来要钱的。”梁阿婆看着默不作声的阿泽,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有些紧张道:“阿泽你可不能为这畜生搭上自己!他不配!”
想到之前那件事,梁阿婆悲从中来,哽咽道:“你从小就主意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住院是因为什么,你再敢做这种事情,阿婆就…”看着对方小小的脸,她竟连狠话也不忍心放出来。
梁梦泽扑进她的怀中,鼻尖嗅着皂香味,喉头一哽咽,竟是说不出话来。
梁阿婆如往常一样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温柔道:“那种畜生不配脏你的手,你得好好的走自己该走的路。”阿婆会帮你的,她的眼皮半遮半掩,遮住了眼中挥不去的浓黑。怀中的两张脸重合了起来,梁阿婆几乎分辨不出来究竟是岁岁还是阿泽,但她知道,她再不会放任周健祸害任何一个。
翌日天明,夏天本该是大亮的时间段,此时天空却宛若巨大的青灰色巨幕,沉沉地挂在头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气温骤降,空气仿佛都被冻住,地面上有水的地方已经凝结了一块冰镜,成了最天然的陷阱。
薄清川站在G市西客站的外面,有寒风犹如钢针一般不停扎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但他已无暇顾及,只一个劲打着昨晚就开始无人接听的话。
他难得有些焦躁起来,开始思考是从班主任那找位置,还是直接在警察局里找。
在医院的梁梦泽,找了好久才借到一根合适的充电器,将手机插上电后,反应了好一会才开机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