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饭店咖啡厅与《青年报》报社只隔了一条街,距离赵绰住的地方却不近。两人约的是周六下午三点,赵绰是从家到这里,得坐了半个小时的公共汽车。
咖啡厅位于饭店二楼西侧,装潢是典雅的欧式风格。赵绰走进去,店里放着舒缓的小提琴曲,顾客们交谈也轻声细语,很有小资情调。
她过去上学时,一个月总要和同学来一两回,工作后,虽然离报社不远,但她一心扑在繁忙的工作上,反而来的没那么勤了。
赵绰特意提早到了二十分钟,选了靠窗的桌子坐下,不一会儿,一位穿着西装马甲的男服务生便走上前来。
“您好,请问您几位?需要喝点什么?”服务生递上饮品单。
赵绰接过单子,目光迅速扫过,“两位,我朋友稍后就到。先给我一杯美式。”
“请稍等。”
服务生离开后,赵绰的目光就投向了门口,打量每一位进来的女士,猜测哪一位会是方舟。
咖啡送上来,赵绰抬手看了下腕表,马上就到约定时间了,这期间门口一共走进来了五位女士,但似乎都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嗨,请问您是赵编辑吗?”
就在赵绰低头拨弄咖啡勺的片刻,一道清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量高挑的清瘦女孩儿站在几步之外,正含笑看着她。
赵绰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起身,“我是。您是......”她的声音里不自觉露出一丝犹疑,因为眼前的女孩儿实在太年轻了,与她想象中,经历过风霜的成熟女性形象完全不同。
对方却坦然一笑:“我是方舟。”
她走过来,在她对面落座。
短暂的惊讶后,赵绰迅速收起情绪,重新露出笑容,“我还以为您没到,本想坐这儿等您的。”
陈芳华笑道:“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刚才就坐在那边,”她抬手指了下赵绰斜后方的一个位置,“我本来还想是不是记错时间了,但是整个咖啡厅,只有您一个人从坐下就开始盯着门口看,中间还看了一回手表,明显是在等人。”
赵绰不由失笑,“没想到你观察的这么细致。”
这个陈芳华倒不谦虚,“写小说的都这样,灵感来源于生活嘛。”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赵绰就招手叫来服务生,“看看想喝什么?”
陈芳华拿着饮品单大致浏览后,朝服务生道:“一杯拿铁,两块芝士蛋糕。谢谢。”
趁着她点单的间隙,赵绰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只见她面容白皙,唇色红润,一头乌黑蓬松的卷发弧度温柔地披在肩头,作为点缀,头上带了勃艮第红的宽边发箍。
她整个人看起来精致而得体。来时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坐下时被她脱下,随手搭在了旁边的椅背上,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翻领棉质衬衫和长至脚踝的藏蓝格纹伞裙。
赵绰有些困惑的微微皱眉,这样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孩儿,真的和写出《忆知青岁月》那样现实骨感文字的方舟是同一个人?
陈芳华当然知道对方在观察她,她坦然的展示一切,任她打量。就像方才自己认出她后,并没有急着过来,而是将她从头到脚足足观察够了,才过来打招呼。
拿铁和芝士蛋糕很快送上桌,陈芳华将其中一块蛋糕微微推向对面,“赵编辑经常来这里吗?”
赵绰说了谢谢,又道:“上学时喜欢和同学一块儿来,上班之后反而没什么时间了。”
“您是京市人?”
“对。”赵绰微微点头,又礼尚往来问起她的情况。
陈芳华简单道:“我是原山人,去年才来的京市,待了不到半年吧。”
“那您是从小就开始练习写作了吗?或者以前在家乡的刊物上发表过作品?”赵绰终于问出了困惑已久的问题。
她早在收到她第一篇短篇时,就跟陈副主编的感觉是一样的,怀疑她不是新手,后面一篇又一篇的高产作品,又让这种怀疑加深了几分。
但陈芳华依旧还是当初投稿时的说辞,“我确实是初次写作。不过,我以前上学时,我的老师经常夸我的作文写得不错。”
“对了,”陈芳华放下咖啡勺,将随身皮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沓书稿,“这是我信里跟你提过的长篇,我今天带了大纲和前三万字过来。”
赵绰今日本就是为了她的新作而来,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双手接过,“已经写了三万字了吗?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