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埋头看稿时，恢复了平日的工作状态，神情专注认真。陈芳华也不打扰她，慢慢用小勺子挖着吃芝士蛋糕。

她进来时就发现了，长城饭店不似外面那种招待所，更像现代那种五星级酒店，集吃喝玩乐和住宿于一体。饭店门口有执勤的保安，一楼大堂里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西式制服。这个咖啡厅也不例外，装潢情调不俗不说，连服务生都看起来精神又绅士。

赵绰这一看，足足看了快一个小时，等她终于合上稿件，意犹未尽的抬起头来时，陈芳华面前的蛋糕已经吃完了。

“抱歉，我一看起东西来就容易忘记时间。”

陈芳华笑道：“我的荣幸。怎么样？这个题材你喜欢吗？”

“非常喜欢！”赵绰脱口而出。她刚看完，此时倾诉欲爆棚，顾不上客气，就一口气连问了对方好几个问题。

“未来题材，你是怎么想到写这种故事的？我看你大纲里直接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未来世界，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还有，女主的暗恋对象在未来成了她爸爸，这不会构成一个时间悖论吗？她本来的父母怎么办？”

陈芳华道：“实际上，穿越题材在一些海外作品中早就出现了，而在国内，也早就出现过类似的概念，比如最早可以追溯到黄粱一梦、烂柯山等等。穿越题材大致可以分为两类，穿越过去和穿越未来，而从维度来说，又有时间穿越和空间穿越......”

陈芳华侃侃而谈，对面的人则越听神色越认真。在她所经历的现代，网文体系早已成熟，穿越题材也早就深入大众认知，可在如今，这显然是一个全新的名词。陈芳华只能选择性的给她普及一些浅显的概念。

“至于我写这个故事的初衷，”她道：“或许源于人类某种逃避式的自我疗愈。我想构筑一个乌托邦式的世界，为读者提供一个释放现实压力的情感出口。在各项体系已经成熟的未来世界，你渴望的一切都会得到，你幻想的一切都能实现。”

赵绰若有所思，“就像成人童话？”

陈芳华笑这点头，“差不多。”

“这篇小说有名字吗？”

陈芳华沉吟一瞬，“《暗恋对象成了我爸爸》，你觉得怎么样？”

赵绰：“......”

赵绰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最后道：“太挑战伦理底线了，我们是正经报纸。”

“好吧，叫《失落三十年》。”陈芳华暗自遗憾她对禁忌的魅力一无所知。

毫无疑问，除了名字上稍微有那么点儿分歧外，赵绰是喜爱这个故事的，她把大纲连看了好几遍，甚至还抱怨陈芳华写的不够细致。

陈芳华听着她不专业的论调，忍俊不禁，“姐姐，这是大纲，不是章纲。我们还是谈谈连载细节吧。”

作为作者，其实最关心的问题永远只有两个，一个是连载版块，另一个则是稿酬。

版块方面，赵绰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个方向，只待回去让副主编定夺。她跟陈芳华保证道：“长篇小说只能在副刊连载，但你放心，我会尽全力给你争取最好的位置，而且你作品的号召力有目共睹，我相信这不是难事。”

至于稿酬，她也坦言：“你目前的稿酬标准在同一层级的作者里算是最高的了，坦白讲，第三篇作品就能拿到千字八元的，报社这么多年来，就你一个，还是我们副主编特批的。又是刚调整过，再涨得可能性不大。但是你如果还有其他诉求，尽管跟我提，我尽量给你争取。”

陈芳华一时没有说话。她是老写手，当然知道行业规则，一般来说，长篇就长期效益来说，要比短篇好的多，长篇作者的稿酬自然水涨船高要高于短篇。这个道理放在如今的纸媒时代，更是如此。

但对方的说法也并不是糊弄。表面上，她是崭露头角不到半年的新手，短篇再有号召力，也无法直接转化成长篇的信用。要知道，短篇和长篇是截然不同的创作路径，多少人写了半辈子短篇，也未必能驾驭一部长篇。

思考片刻，陈芳华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这样吧，我愿意在前十万字上让步。既然报社对我的长篇能力尚有保留，我们不妨以这十万字试水。如果连载反响良好，我们再重新商议稿酬。”

赵绰松了口气，说道：“好，你的提议我回去立刻汇报。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每天的连载字数我希望保持在三千字左右。长篇是长期主义，必须充分考虑故事情节的完整性和读者的阅读体验。”

赵绰道：“这是当然。”她刚才看稿时就发现了，陈芳华似乎有三千字一断章的习惯。但她也担心每天不间断的写三千字，她身体上能否吃得消：“这个体量不小，你要考虑清楚，要是有困难，两千字也是可以的。”

“没问题。”陈芳华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她甚至语气轻松的说道：“小说全文预计字数在四十万字以内，要是连载成绩好，不砍大纲，顶多也就写不到半年的时间。”

好吧。

赵绰默默把张开的嘴巴闭起来。她早就知道她的作者是个创作狂魔，现在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她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别的编辑因为催稿跟作者相爱相杀，她如果有一天跟方舟也到了这种地步，唯一的原因可能是她的产量实在太高，连载不过来了。

“不管怎么样，你要注意身体，我永远是你坚实的后盾。创作上有什么困难及时跟我沟通。”赵绰忍不住最后嘱咐一句。

说完，想了想，又加一句：“生活上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