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指责自己，方尽染冷眼扫去。

对方是个生面孔，她皱眉道：“你谁啊？”

孙嬷嬷回道：“奴婢姓孙，是管事嬷嬷，夫人吩咐我来伺候您的。”

“裴家没教过你规矩？”方尽染把红盖头递给李嬷嬷，示意她放好，随即不疾不徐道，“一个奴婢指手画脚到主子头上？”

不悦的气息扑面而来，孙嬷嬷急忙跪下：“请少夫人恕罪，奴婢只是……”

方尽染没耐心听孙嬷嬷废话：“我不管你是什么，现在给我滚出去。”

“是，少夫人。”孙嬷嬷边说边往后退，直到站在卧室门口处。

“关门。”方尽染命令道。

闻言，李嬷嬷飞快把门给关上。

刚刚大小姐掀了红盖头，她也有些惊讶来着，但一想到大小姐几个月前说过不想嫁给裴聿风，却因为皇上赐婚而不得不嫁过来，早上还不愿意起床梳妆打扮，便理解了大小姐的举动。

一眨眼的功夫，见大小姐已经躺在床上歇息了，李嬷嬷道：“大小姐，您累了吗？您在这歇着，老奴去清点您的嫁妆，顺便熟悉熟悉裴府？”

作为大小姐的乳娘，她以后是跟随大小姐在裴家生活的。

太师和夫人给大小姐准备了十分丰厚的嫁妆，要什么有什么，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浩浩荡荡送到裴府，现在得清点一番，再找地方放着。

“去吧。”方尽染挥挥手。

得到允许，李嬷嬷走出卧室。

交代了站在门口两边的丫鬟，要好好伺候大小姐，她就去忙活了。

裴家是她们这些陪嫁过来的人的全新开始，她们得和在方家一样干活，以大小姐为中心，

卧室没了别人，剩下自己，方尽染尽情地在床上翻滚，也是发泄违抗不了被皇上赐婚的怒气。

可翻滚了几下，有东西咯到她，她拿起一看，是桂圆红枣等吃食。

吃食放回原地，方尽染深觉无趣，起床落地，把贴着的喜字一一撕掉。

别人成亲，当日是大喜之日，对于她来说，这辈子和裴聿风成亲是晦气之日，方尽染看喜字非常不顺眼。

不撕掉，会产生不适！

最后，她叫来丫鬟，帮自己脱下嫁衣，换上寻常的衣裳。

新郎官都没来卧室，自家大小姐就把卧室弄得没半点喜庆，嫁衣也被扔在了地上，宛若上不得台面的物件，帮大小姐更完衣，风荷默默捡起嫁衣。

“风荷，你去找点热乎的吃食回来。”吩咐完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做事，方尽染当即扭头吩咐其他三个丫鬟，“你们把床上的桂圆红枣那些吃食都拿走。”

四个丫鬟按照命令做事，但没一个人敢说方尽染做事不符合礼数。

整个方家的人都知道，大小姐的规矩才是规矩，至于礼数，大小姐认为需要遵守的礼数才叫礼数，而大小姐认为没必要遵守的礼数那叫屁话，谁说都不好使。

不久之后，卧室变成了自己顺眼的样子，方尽染满意地点点头。

可惜，没一会她发现新的不满意。

裴聿风还没被封王，裴家不及方家大，自己所处的卧室都没自己在方家闺房的一半大，各类物件看着也差点意思。

方尽染略微烦躁地重新躺床上，望着帐纱发呆。

掐指一算，皇上是天启二十四年驾崩的，距离现在四年，等于是她至少得在裴家生活四年，才能跟裴聿风和离。

这时，风荷拎着几个食盒回来，朝着方尽染说：“大小姐，吃食来了。”

小心把吃食放桌上，她不忘观察自家大小姐的状况。

刚才她找吃食，路过之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热闹，唯独这里冷冷清清，甚至带有死气沉沉，大小姐一看就心情特别不好。

“嗯。”方尽染淡淡地应了一声，立刻起床品尝吃食。

无事可做，她只能犒劳自己的肚子。

但裴家的厨子手艺不怎样，做出来的吃食相当一般，她不由想，自己前世嫁来裴家初时，裴家没一样东西比得过方家，自己是如何适应在裴家生活的？

方尽染放下筷子，细细打量卧室，生出些许惆怅。

其实，这卧室她前世住过，星儿也在这卧室出生的。

可以说，这卧室承载了不少她重要的记忆，尤其是身为一个母亲的记忆。

若问她早知这辈子依然要嫁给裴聿风，自己却喝了避子汤，导致没怀上星儿，后悔吗？

她说不清后不后悔，唯一能确定的是不舍。

母亲对孩子的不舍！

方尽染轻叹一口气，走到门口，观看院子的一切。

前世星儿幼时最喜玩闹的地方。

什么叫物是人非？

大抵是这般，同样的景物，不同的心境，星儿也不会出生。

如今，她不像前世成亲时的欢喜和憧憬，有的是烦躁。

仍站在门口边上的孙嬷嬷，此刻看到方尽染从卧室出来，缓缓地到了院子中间，硬是半个字没敢说。

通常情况下，新娘子得在新房呆着，呆到新郎官来了为止，偏偏方尽染不按常理来，她哪怕有心提醒方尽染注意，也不敢提醒了。

主是主，仆是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