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妹妹和方尽染回来了,两人神色不一,他妹妹垂头丧气的,裴聿风有不详的预感,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了?”
仅见了四皇妃一面而已,谈不上发生什么,裴朝颜摇摇头:“没发生什么。”
“那你……”裴聿风视线停留在他妹妹的脸上。
“回去再说。”方尽染道。
在别人的地盘,时刻得防止隔墙有耳,不可说太多。
裴聿风不言语,但直觉没好事。
别看他妹妹是以裴家二小姐身份来的,实际上暗藏着四皇子准侧妃的身份,一个小小的侧妃,四皇子和四皇妃还不是想拿捏就拿捏。
宴席没多久开始了,很热闹,每个人都在祝贺四皇子,但呆久了,方尽染嫌无趣,干脆找借口提前走人。
三个人是一起来的,方尽染一走,裴朝颜和裴聿风自然也得跟着走。
上了马车,裴聿风扫视他妹妹:“现在可以说了吧?”
“哥,真的没发生什么。”
“那你为何垂头丧气的?”
“因为……”对方纵然是自己的哥哥,可性别不一样,必定难以理解自己的心情,裴朝颜耸耸肩膀,“哥,说了,你听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懂?”裴聿风拧眉道。
“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你当然不懂。”裴朝颜说不出口,原来目睹心悦之人和他的妻儿紧密地呆一块,使人十分不痛快。
并且,一想到自己日后要跟许多个女人分享同一个丈夫,她忽然羡慕起方尽染,挑选夫婿有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要求。
“谁都能给你灌迷魂汤,我今日就不该来跑这一趟。”妹妹铁了心给四皇子当妾,不肯找个门户小点的人家去当正妻,裴聿风一时头痛欲裂。
“哪有?”裴朝颜不觉得有人给她灌迷魂汤。
裴聿风下颚微抬,朝着方尽染点了点,而后用眼神暗指四皇子。
依他看,方尽染和四皇子都是给他妹妹灌迷魂汤的人。
对面男人的动作,分明在说她灌裴朝颜迷魂汤,方尽染没好气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跟尽染有什么关系?”
“你们说呢?”
裴聿风的反问,方尽染不爽了:“裴聿风,你是不是没事找事?”
方尽染进裴家的门前,他妹妹三不五时帮她说好话,裴聿风没忘记,道:“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眼看她哥和方尽染要吵起来,裴朝颜叹了一口气:“哥,你别挑事。”
“……”自己没挑事,被妹妹说成挑事,裴聿风气得无言以对。
“行了,都别说了,我歇息一会。”方尽染示意裴朝颜去裴聿风那边坐,把地方腾出来给她躺下。
见状,裴朝颜默默腾地方。
看着方尽染又一次毫无优雅姿态地躺着,裴聿风很是费解,方家没教过方尽染礼仪吗?
但眼下他大部分心思在他妹妹那里,也无所谓方尽染是否学过礼仪,没一会就转移了注意力,跟他妹妹道:“趁着四皇子没下聘礼,你赶紧跟四皇子说明白,你不给他当侧妃了。”
聘礼没下,婚书也没,一切来得及,他还是不赞同他妹妹的婚事。
走不得回头路,裴朝颜坚定道:“哥,我心意已决。”
“你心意已决什么?”裴聿风轻呵一声,“你知道你嫁给四皇子,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四皇子一旦夺嫡失败,从历朝历代来看,四皇子等待的将是新帝的清算,运气好点,被赏了偏远苦寒之地的封地,一辈子不得回京城,运气不好的话,四皇子死无葬身之地。
四皇子下场不好,他妹妹是四皇子的侧妃,也难逃一劫。
“哥,你能不能盼我点好!德之是值得我托付终身的人!”她哥说的道理,裴朝颜都懂,可富贵险中求,岂有一点风险不冒就白白得到富贵的好事。
“你要不是和我一母同胞,我都懒得管你。”唯一同父同母的妹妹,是那些同父不同母的弟弟妹妹比不得的,裴聿风眼中只看得到裴朝颜这位妹妹。
“哥,你别老说我,你……”裴朝颜把她哥从头到脚打量,“注意注意你自己,赶紧和我嫂子早生贵子,不要让我嫂子守……”
活寡。
到底是亲哥,她把最后两个字憋了回去,防止伤害到她哥身为男人的尊严。
自己不跟裴聿风吵,裴朝颜反而跟裴聿风吵,方尽染睁开眼睛,把箭弩拔张的两人扫视一遍:“好了,一人少一句!”
“尽染,你应该帮我的。”裴朝颜嗔怪道,“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做主,我爹和我娘都同意的,偏偏我哥死活不同意。”
“说实话,我也不同意你嫁给四皇子。”
“……”
刚刚他妹妹说的话,裴聿风半点没往心里去,什么早生贵子,他和方尽染都约好多久和离了,方尽染也不会跟他生孩子,但听到方尽染这会说的话,垂下的视线瞬间抬起,去注视方尽染。
方尽染竟没和他妹妹同一阵线!
裴朝颜无语凝噎片刻后,道:“德之除了不能给我正妻的名分,对我真的很好。”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分得清吗?你连四皇子找皇上给我和裴聿风赐婚都看不透,居然觉得他好心。”说着,方尽染坐直身体,“人心隔肚皮,无论对着谁,你都得要有点防备心,好吗?”
阻止不了裴朝颜嫁给四皇子,可她忍不住说这些。
前世裴朝颜入了四皇子的后宅,后来也当了贵妃,好不风光,如今想来,方尽染发现自己前世看事情浅薄了一些,风光之下隐藏着什么,没细细想过。
裴朝颜确定只有风光,没有难言的苦楚吗?
方尽染的眼神过于锐利,裴朝颜底气不足:“他又不会害我。”
说到这,方尽染想到另外一件事。
前世她死后,裴朝颜还依然风光地当着贵妃吗?
“反正你多长个心眼。”方尽染重新躺下。
“等等!”听了他妹妹和方尽染的聊天,裴聿风裴聿风万万料不到,自己和方尽染不得不成亲,是四皇子促成的,“皇上赐婚于你和我,是四皇子找皇上做的?”
“是他。”方尽染咬牙切齿道。
“他为何这样做?”裴聿风剑眉紧拧。
“我嫁给你,你妹妹嫁给他,一层层关系的叠加,方家免不了跟他捆绑,而捆绑方家,这种时候能给他带来什么,不用我跟你细说吧?”
作为方家的大小姐,方尽染光凭着这层身份,足以在京城横着走,她相信裴聿风理解得了含义,不像裴朝颜,满脑子都是四皇子好心。
经方尽染提醒,裴聿风没一会就想明白个中的利害,抿唇道:“等我妹妹一嫁给他,我们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可怕,可怕的是若按照前世的发展,倒霉的是方家,方尽染头疼得两眼一闭。
“哥,尽染,你们在说什么?”裴朝颜听得一知半解。
“说你蠢!”裴聿风弹了弹他妹妹的额头,嫌弃状,“被人当棋子使,都不知怎么回事!”
四皇子真心娶他妹妹的可能性不高,充其量是把他妹妹当棋子使了。
“我不蠢!我有脑子的!”裴朝颜不忿道。
“避免你蠢死了,没我的命令你不准再踏出家门一步,给我老实在家呆着。”裴聿风本不想强力插手他妹妹的婚事,往日以温和劝导为主,现在是温和劝导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