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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了一天,比起平时的晚饭后一倒一大片,此时同学正精力充沛。休息阶段不谈学习,晚自习学校安排各班自行在班内看电影。
众人将教室窗帘一拉,关门关灯,直接在电子屏上点开“悬疑—惊悚”一栏。
宋诗语看了一眼扶额,出去了。
宋诗语有先天性心脏病,一般恐怖惊悚类的电影都看不了。
教室里讨论得热闹,有人爱看,自然也有人不爱看。最后还是学委钦点了一部:“我是学委,听我的。”
将近过去一小时,宋诗语突然开门进来,打开一排灯,手中拿着几张表:“暂停一下,先办点正事。”
高考报名的第二阶段需要考生登录网址报考。
一个个掏出手机操作。
樊规盯着“高中阶段以来受过何种奖励或处分”看了一会,动动手指,填了个“留校察看”。目前他身上的处分已全部取消,奈何身为语文课代表最喜欢抓关键字——受过
这样填应该没问题吧,樊规心想。
点击“提交”缴费后,安全退出关上手机。
同一时间,最热闹的无疑是校论坛。由于高考报名需要使用手机或电脑,平日里玩不了手机的人都能在今天有机会上网。
三派学生又围绕着今天上午表演时樊规与夏辞夜的事讨论个不停。
其中动静最大的还是敬规派——
F1-我就不信了: 平日里樊规那么凶神恶煞,今天突然变得那么温柔,肯定是装的啊。那么这还用说么,他和夏辞夜一定是逢场作戏。
F2-你什么你: 有眼睛就能看出来这两人只是失误了随机应变。樊规一个处事独霸的存在会跟人谈恋爱?而且还是一个随时就有可能威胁到他第一位置的人?你在跟我开玩笑么。
校友群里也很闹腾,但与校论坛不同,这里多是一些闲散人士相互打趣,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湖北第一深情: 快毕业了,还没谈过恋爱,想找个对象。
别烦我: @湖北第一深情男t要不要?
湖北第一深情: 不要!我要女的!!
别烦我: @湖北第一深情你也配。
……
隔日起床铃照旧响起,直到响完,校内都没人影。
寝室里,段竞飞烦得摔枕头:“不用早起还放个铃声让我起床,到底让不让人睡觉了? !”
外面起了大雾,白白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十雾九晴,今日必定大晴。
樊规扎着半扎的松散发型,换了一身运动服,上午要决战五千米。
攀岩项目今年没有大家看好的新人黑马,两区又对上次的成绩十分较真,樊规作为去年的首冠却没有出战,没少被骂。
上午十点,金光撒下,裁判在起点清点人数。
为了安全起见,比赛进行时肃清跑道两侧,禁止陪跑或跟拍。
段竞飞在看台上卖力地喊:“老樊加油!”喊完哑着咳了两下。
夏辞夜坐在播音台边,樊规正在热身。
能报五千米的大多都是实力强劲的体育生,平均身高187。樊规从小没怎么好好吃几顿饭,托基因的福,勉强有179。
光从身高来看就败下阵来。
但对他来说,身高不是问题。
从动作预备到裁判响枪不到十秒,长跑中速度占重要因素,但更重要的是耐力。
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
五圈过去,大多都已经坚持不住,就连樊规也是。
剧烈运动引起的反胃效应连着胃病犯了,肺里几乎都是空气,喉咙里充斥着浓烈的铁锈味。
他胃疼。
“这是怎么了?樊规怎么不跑了?”看众台上有人发问。
整个世界感觉都在转动,太阳依旧很刺眼,他一只手挡在眼前,身上大汗淋漓。
这是最后一圈。
他要坚持不下去了。
他不甘心。
还要继续吗?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有什么用?
世界不就是这样的么,你越想得到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
这些你不都知道么。
乌鸦之所以会站在枝头,是因为在迷雾中能找到方向。而你呢?
樊规,在暗黑的夜里,能看见路吗?
你永远也会不承认自己有多么失败,就像现在。
明明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不是么?
樊规感觉头要炸了。
他也分不清这些声音到底是哪来的。
好吵,真的好吵。
“老樊!你没事吧?”段竞飞远距离喊,焦急地扭头跟路弘道,“怎么办?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真的不对劲!
“高三(1)班夏辞夜来电——”清冽的声音自扩音器传出,樊规微微颤抖地抬眼朝声源看去,播音员退在一边,夏辞夜正站在播音台前,沉稳得不同以往。
那一刻,樊规的世界似乎突然就安静了。
“我曾登过高山,看过茶卡盐湖中的明净世界。东亚内陆没有海,但却因你而多姿灿烂。在这纷扰世间,你就是我的明净世界。爬山虎攀上网需要两年,而我喜欢你,不止两年——”
“Oh——”全场声起。
“我的天呐,广播里表白 !!”
夏辞夜还在继续:“不管春夏秋冬,我都在终点,等你走到我的身边。”
说完最后一句,夏辞夜下台走到终点处。
可以走,不要停。
樊哥,我等你。
“301选手,如果不适可以举手示意,”裁判提示道。预备救护车就在不远处,只要弃赛,现在结束,马上就可以送去。
但他没有。
樊规一只手捂着腹,用尽力气站起身,呼吸都变得格外沉。
在终点百米外的地方,他走得跌跌撞撞,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
他也想休息,可是终点还有人在等他。
还差一点……
凭什么凭什么?
从前总想适应这个世界,以为只要习惯了就不会痛了吧。
可是后来才发现,只要还活着,没有谁会不痛。他想去改变,改变这一切。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踏过那条红线时,一双手接住了他。
“哥哥,到了,”夏辞夜低头轻声告诉他。
樊规微垂着头声音虚弱而又低哑:“……我没输。”
“嗯,”夏辞夜说,“樊哥最厉害了。”
樊规的世界是混沌的,黑白的两端中,却能感受到有人拉住了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仿佛只剩他们两个。
漫天黄沙的荒漠中会长出绿洲吗?
会吧。
“我也喜欢你。”
这是樊规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句。
沉落于人间的飞鸟,也有向往蓝天的心愿,如果彼岸就是终点,那它更愿留在天边。
就像现在。
他在拥抱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