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笼罩的世界中,群狼眼里冒着红光,正围攻一只猎犬。
不远处,樊规恍神般站在满是裂缝的楼梯上,看着它们撕咬,最后抛出一根血淋淋的狗腿骨。
别怕,只要你不主动伤害它们,它们就不会攻击你。
可是看见满嘴血腥的厄狼走过来,他还是害怕,蹲下作捡石头的样子想把它们吓走,想让它们离他远点。
宝贝,不要做傻事。
他全身像是被定住般动不了,心脏极速跳动的频率能清晰感受到。
很快。
它们扑过来了!
宝贝,听我的,不要怕,好吗?
强烈的逃生欲望像是一把斩断桎梏的利剑,终于在厄狼即将靠近时动身冲了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似乎没有出口,无论怎么跑周围都是一片朦胧。
宝贝,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闭嘴。
你看,这一切多美,为什么要跑呢?
闭嘴!
宝贝,别那么凶啊,我这不是为你好么?
你给我闭嘴!
其中一只厄狼扑了上来,樊规被扑倒在地,腿上传来炽烈的灼烧感。
它们在啃咬他。樊规拼命地往前爬,浑身都在抖。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只要你以后听我的话,我就放你出去,好不好?
你到底是谁?樊规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那道声音说,我是樊规啊。
你是樊规……那我是?
这不对,这不对,不对。
身上的灼烧感越来越强,周围瞬间翻白。
午后太阳毒辣得很,从楼下亦或是远处,传来一阵冲天的加油声。樊规才想起来,今天是运动会,现在应当是在进行拔河比赛。
上午结束了短跑、铅球和三级跳。
夏辞夜的铅球成绩还不错,拿了个银牌。
中午段竞飞和路弘在打闹,他嫌麻烦,于是坐在宋屿燃旁边靠窗的位置,现在太阳正照在这个地方。
阳光透过窗户闯进来,晒得他半边脸、上半身以及腿都在发烫。
原来是梦啊……
他坐起伸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手链上银铃碰撞发出声音。
现在教室只有他一个,其他人应当都去了运动场。
樊规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
不早了。
一身叮叮当当着实不方便,下去之前先去换了身衣服。
运动会自由度高,主旨名为放松,这个时间班主任以及年级主任不会再管制电子产品,就算在他们面前拿着手机也没事。
放眼楼下一看,几乎人手一部手机。三两个人凑在一起拍合照,还有一些当众打起了游戏。
拔河每班参赛二十人,要求男女数目对半分配。
一班女生本来就少,今年还走了两个,根本凑不齐人,又向裁判申请让男生替补,虽然成绩并不理想但好歹也拿了个第三。
樊规下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他盘腿坐在假草坪上,晒太阳。午睡前就已经将妆卸干净,如今的他,还是那个樊规,只是看起来没之前那么凶。
有不少人在程序上点了奶茶,门口收件处堆放着一排的餐饮。
各班服务区处,有学校特供的水果和零食,就连食堂也全场一元购。
段竞飞嗑着在学校超市买的瓜子,坐在服务区的长椅上跟人聊天。
在满是人的操场上,穿梭着一只橘色的胖猫,时不时就被路过的女同学拦截下来摸两下。
还好这只胖橘毛发浓密,不然可能过完今天它就秃了。
樊规还坐在草坪上发呆,回想起刚才那个梦,总感觉有什么不同。
如果是现在,被狼围攻他定然是不怕的;可梦境里,他却感受到了真实的恐惧。
难道梦里他的心理年龄会发生变化?
他说不清。
“樊哥,”夏辞夜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樊规一转头,夏辞夜正蹲在他身后。他问:“怎么了?”
夏辞夜有时说了上句没下句,就像刚才,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喊他而已。
“夏辞夜,”樊规说,“你真的开心吗?”
夏辞夜顿了一下。
他没想过樊规会这样问。
“如果我说这不是真的,哥哥会哄我开心吗?”夏辞夜带笑看着他,“不会吧。”
樊规的心被揪了一下。
脑子里突然蹦出许多话,都是他曾说过的——
“同学,我喜欢你。”
“你也应该知道那个爱玩爱闹的年纪里所说的话没几句是真的,那你又凭什么认为我真的会喜欢你?”
“可是我不喜欢你。”
“还有,那朵玫瑰扔了吧。”
“夏辞夜,你当我很闲么。”
你很早之前就拒绝过他了,不是么。
现在又在犹豫什么?
觉得一个人恐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并不觉得他恐怖。
因为这说明你已经跟他是同类人。
夏辞夜看他似乎有点状态不对劲,试探道:“樊哥?”
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没有学习的日常樊规时不时就发呆,思绪散乱,聚中不了精神。
到现在,他白头发很多,大多都藏在黑丝下,像是随手一揉就能看见。
但他才十九岁。
正年轻的时候。
傍晚黄昏很美,科教大楼玻璃反光,教室里晚霞光影投成几片。
樊规坐在座位上,看着站式空调上光影笼罩的群体奖杯。
是去年的。
夏辞夜刚回来,拍了拍他,递过去一个纸袋:“樊哥,给,还热乎的桂花糕。”
如今樊规怎么也不肯和他一起去食堂,无奈只能看见什么好吃的再带给樊规。
樊规虽然饿,但是没胃口。
胃病就是这样,明明想吃,却又吃不下。
往日就算十天没吃饭,只要他不说,就没人会知道。而樊规就算真十天没吃,也什么都不会说。
但如今有夏辞夜在,就不会让他这种任性行为继续下去。
樊规没胃口,但也不会挑食,之前连续只吃一年白菜他都没说什么,更别说三块甜得发腻的桂花糕了。
樊规心里始终憋了一句话,想说但又感觉说不出口。
有点懊恼之前自己为什么会把话说那么绝。
他伸手去接纸袋,内心挣扎了一会后,缓缓道:“今天上午说的,还算数吗?”
夏辞夜一时间没明白:“哥哥指的哪句?”
虽然知道对方确实没反应过来,但樊规不知怎地感觉他有点像是故意的。
“你的名声,我负责。”
像是帮他回忆,又像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