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亲并不是本地人,原本生活在贵州,是苗族人。
这一点在樊规看见自己身份证上的民族一栏时就已经猜到了一点。
萧若君是生活在大山里的孩子,那里的教育水平相当落后,几乎很少有以读书出头,但偏偏她又是个好学的人。
从小身体弱,视力也不好,每次阿爸阿妈上山采药时都只留她在家,于是就一个人靠在床头,点着一盏灯看书。
阿爸逐渐发现他似乎对书籍很感兴趣,于是就倾尽资源送她去上学,她也很争气,考去了京都大学。她与樊向南是在图书馆遇见的。
其中,她的一名要好的室友,是樊向南的同龄小姑。
也是因为这样,她与樊向南第一次见面就能说上话。
她曾说,想让所有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像他们这种出生在大山里的孩子,要上学很难很难,有很多人一生都只能待在那一方小天地中。
她想帮他们,想让他们也都能有读书的机会。
而他,想帮她实现心愿。
毕业后事业腾飞,年年向山区捐款,从未停断。
而白芩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在整理樊向南遗物时,翻到一个老旧的笔记本,是樊总早年的亲笔记录。
写得少,但每个字都有她。
“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白芩给他留了联系方式,“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当然,请避开工作日。”
高考资料还需要复印件,午觉过后,樊规去了一趟复印店。等到晚上,被冷落的“216内部高级会议”竟有了一丝人迹。
是宋屿燃。
手机被收十八部: 户口簿复印哪几页?忘了。
看见网络繁忙人口破天荒地发了消息,段竞飞忍不住跟他开玩笑。
eagle:哟,宋少这是想起有正事要办了?
屏幕上显示拍拍提示。
【“手机被收十八部”拍了拍你的手,准备交代遗言 】
宋屿燃:“?”
段竞飞设置的什么鬼?
eagle:@手机被收十八部说吧,是有什么千亿资产需要我继承吗?
手机被收十八部:首先,你必须得是我儿子。
段竞飞毫不留情。
eagle:滚。
手机被收十八部:逆子。
【“手机被收十八部”被“eagle”踢出聊群】
十分钟后。
【“手机被收十八部”已加入聊群 】
还是那几句话。
手机被收十八部:户口簿到底复印哪几页?
群里还是有好心的活人帮忙解答,好心的活人叫路弘。
way:首页,户主页,学生页。
宋屿燃是外省户籍,如果要在湖北参考,比本地人报考要麻烦,还需提供监护人省内营业资格证或纳税证明,害得宋小少爷连夜回了一趟上海滩找家长。
夜晚的风是吹不断的,秋季嚣张气焰渐起,外面大雨打窗,屋内黑暗一片,只亮着一盏台灯。
樊规坐在桌前,可能是困极了,手撑在头侧就睡着了。
他很少理发,之前是因为没时间和资金不足,大多都是自己拿剪刀修理,也因此对于这类事不怎么上心。
过去一年多,头发又长了,额前碎散的发丝垂下,挡住了阖上的眼睛。
随手反锁的习惯还是那样,每次睡觉只要没锁门,心中就会有种强烈的不安感,就算睡着了半夜也会做噩梦。
桌子上放着的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他写的处分降级申请。
九中的处罚制度与其他单事记过的学校不同,遵循积累原则,一次性根据触犯次数逐步升级:严重警告、记过、记大过、留校察看,最后才是开除。而降级申请一次最多只能降两级。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他写过一次,如今处于记过阶段。这次过后,身上的处分大概会完全取消。
轰隆的雷声落下,樊规醒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雷雨交加的时候。
樊规点了根烟醒神,冷静了一会,从书架抽出一张满是压抑的涂鸦,点火,烧了,最后化为一片灰烬。
他的手腕处有一圈很浅的白印,时间过去得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再加上平时戴有手链遮挡,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陈年旧伤罢了。
就连他自己也不在意。
外面突现一道闪电,划亮了天空,紧跟着而来的,是又一道雷声。
云州的天气就是这样,时不时发神经,比人还有灵性。
过了许久,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
今日大晴。
是个上学的好日子。
樊规收拾了一下为数不多的行李后,赶去学校。
宋诗语到的很早,一直坐在办公室。
运动会服装置办由班长负责,放假与安灵芸共同商讨,也不知结果如何。
等到班里人到齐,勤恳的宋老师将证件统一收集上交。
宋屿燃简直要郁闷死了,为了补齐证件,这一天半根本没休息。又是乘机飞上海滩,又是回来后坐了一天车跑东跑西,他现在想吐。
但好在任务完成了,没白忙。
夏辞夜是最晚到的。
宋女士户籍在浙江,这些必要资料她倒是有,只是不知道扔哪儿了,夏辞夜在这一天半的假期中也没闲下来,忙着找证件。
七号那天,路弘请假去了一趟市内体育馆参加招飞体测以及各种考察。
除了学理的条件外,还需要在成绩、体能、视力各方面严格筛选,这只是初选。
一班内符合条件的人不止路弘,但去的人只有路弘一个。
越临近运动会运动场排练的人越多,开幕前几天大雨不停,许多人都在忧心能不能按时举行。
终于在活动开始的前一天,云层上透过些许阳光。
但这只是前一天。
预定日期当天依旧是乌云布天,清晨下起了朦胧小雨。
“校方运气这么坏吗?好歹选个晴天啊,难不成让我打伞参加吗?”段竞飞不满道。
小雨断续半天,对同学们来说,打伞小题大做,不打伞浑身难受。
简直是在为难人。
今年这场运动会看起来比以往规模都要大。
准确来说是胆子大。
以往学校在服装上的限制在今天似乎都不作效。
樊规站在楼上往下一看,有步簪华服,有异域奇装,有白纱裙装等等。只是气温低,风又大,大部分人额外加了件外套。
正应了流传的那句话,该放肆时就放肆。
“老樊,该去换衣服了,”段竞飞怕冷,特地选了一身保暖的锦帽貂裘。
女生们正在化妆,白秋沫作为一班特别嘉宾,正在抓人试妆。
段竞飞十句九不离的老樊被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