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要天亮了,结果日食了,就连最后一点光都被狗给吃了。
樊规:“……”越想越气。
见樊规迟迟不答,夏辞夜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失落感犹如洪水涌上心头:“好吧,我知道了……”
转眼八年过去了,他还是没能原谅他。
对于樊规来说,八年确实很长,长到他都忘了曾经在他的身边有一群很好的同学、朋友、老师。
他时常在想,如果当年没有辍学,没有那些事,他现在应该干什么,又会干什么。
或许他会参加高考,或许夏辞夜会瞒他一辈子,或许他会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过一辈子。
就像之前说的,和夏辞夜一起在上海滩上大学,定居,做他们想做的事,偶尔工作累了一起旅游去很多很多地方……
但这些都是幻想,虚假的幻想。他不会想活在欺骗与蒙蔽之中。
可是——
“我想听听你的说法。当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樊规淡淡道。
八年的沉淀,他现在已经足够清醒。乱耍脾气是小孩子还会有的把戏,那些不理智的情绪如果继续放任下去,连他自己都会看不下去。
他愿意听他解释。曾经在很深的夜里,许玉卿跟他说过一句话——如果真的喜欢,那就大胆去爱。身份算什么,真心才最重要。
夏辞夜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樊规会这样说。
同样,他也没料到自己会晕。
再次醒来,天花板是红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门外,许嫣然提着医疗箱正跟对面的人嘱咐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只是有点失血过多。后续注意不要让伤口沾到水。我得先走了,下午还有场手术,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再给我打电话。”
“谢谢,”樊规道。
等人走后,樊规再进门,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
这是公司给选手准备的个人宿舍,考虑到去医院会有被偷拍的风险,所以才找老熟人帮忙看看夏辞夜的伤。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夏辞夜的额头。由伤口发炎牵引起的低烧已经差不多退去,昨晚一整夜都没睡,此刻有些困。
今天温度还算适宜,他坐在椅子上将外套拉链拉上,往后一靠,抱胸就睡着了。
樊规睡觉不挑时间,也不严选地方,基本在哪都能睡着。
察觉到旁边没了动静,夏辞夜缓缓睁开眼,一偏头就看见了樊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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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一直在害怕,害怕哪天他家樊哥真的不要他了。害怕到纵使有时再忙,他也会抽空去尝试拨打那个明知不会接通的号码。
哪怕最后留给他的是那个冰冷的机械道歉声。
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该如何留住一个人,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什么东西能留得住。
夏北庭与宋诗语刚离婚时闹得很大,几乎邻里皆知,就连上学都能听见同学讨论他爸妈决裂的事。
他不想听,可这声音到处都有。
后来,夏北庭还是如之前那般对他好,他也不觉得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直到无意中偷听到关于樊规的事以后,夏北庭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暴怒,贪婪,以及他所承载的所有恶意。
小孩子的接受能力总是要差,就连夏辞夜也不例外。
当时的他一度认为樊规是让他爸爸转变态度的罪魁祸首,怨恨自心底埋下,以至于后来宋女士要回抚养权后,他也一直在关注他,认为樊规才是那个坏孩子,从心底里就坏透了。
但他看到的与自己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他看到的樊规和他一样喜欢抱膝躲在角落里偷偷哭,会把一件事情闷在心里闷很久,会因为受到表扬而高兴一整天,会看到流浪猫狗心生怜悯去专门给它们买吃的。
夏辞夜:“……”
那天,他看见一群人在虐待樊规在校喂的那只橘猫时,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了樊规看到后会伤心的场景。
明明秋季是凄凉的,但他却不想让他感到悲伤。于是在那群人走后,他将那只断腿的橘猫捡了回去。
到家后,宋诗语看见一向爱干净的儿子抱了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回来感到奇怪了一阵。
那天,夏辞夜哭着让宋女士救救它,宋诗语实在招架不住自家儿子哭,边哄边将橘猫送去了宠物医院。
宋诗语时常要忙到很晚才回来,趁着这段时间,他常放学后远远跟在樊规身后偷偷观察。
起初,他帮忙隐瞒樊规的事是因为夏北庭的威胁,外加知道自己妈妈心脏不好,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可是后来,就连他自己也不想说了。
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他心动了。
但这场被关系约束的爱慕终究不对,他知道,没敢说出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越发难受,开始尝试慢慢向樊规靠拢,在宋诗语面前立志要考一中。
中考前夜他在教室复习的很晚,却意外收到了樊规的表白,几乎高兴得睡不着。
后来,因为变故,他没考上一中,樊规也没去一中。
两人就这么跌跌撞撞在九中相遇了。
高一那年期末他考很好,同样好的是补课期间收到了樊规作为市状元却也同样来了九中的消息。
中途提出复读怕引起宋女士的怀疑,只能一步一步将成绩下压,营造出没学好的假象,再在期末后提留级的事。
……
在很久之前,夏辞夜有两种底气,一种是他的母亲,而另一种就是他的哥哥。
可是后来,他的底气只剩他自己。
那些冬日的暴雪似乎要把世界都撕裂,就连坚固的玻璃也被寒风所刮破。
在那异常清晰的视线里,他看见在外人面前向来以他为荣的宋诗语对他失望的神情。
他看见他哥就这样抛下他走了。
仅仅因为夏北庭的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