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琰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转而说起一些朝堂趣闻。沈清辞安静聆听,适时回应,心中却波澜暗涌。她敏锐地感觉到,李景琰对萧断,并非全然信任,对沈墨隐这桩婚事,也存着几分疑虑。这让她对远在将军府的妹妹,更多了几分担忧。
翌日,向德妃请安时,气氛果然微妙。德妃拉着沈清辞的手,笑容满面,言语亲热:“三皇子妃真是越来越有气度了,难怪皇后娘娘时常夸赞。说起来,你妹妹嫁去了萧将军府上,萧将军年轻有为,镇守北疆,真是辛苦。只是这刀剑无眼,听说落鹰峡那边打得惨烈,真叫人担心。”
沈清辞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微微欠身:“劳德妃娘娘挂心。边关将士为国效力,鞠躬尽瘁,陛下和殿下自有圣断。”
德妃笑了笑,端起茶盏,似是无意地道:“是啊,陛下圣明。不过,这仗打久了,耗费钱粮无数,民间也颇有怨言。听说近日有些不知来历的文章在市井流传,鼓吹边事,说什么非战不可,也不知是何人所作,居心叵测啊……”
沈清辞心头一跳。“无名先生”的文章!德妃这是在试探?还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怀疑到了墨隐头上?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市井流言,多是妄议,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回到长春宫,沈清辞屏退左右,独坐窗前,心绪难平。德妃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心里。墨隐的“无名先生”身份,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风险。若被揭穿,不仅是墨隐自身难保,整个沈家,甚至三皇子,都可能被牵连。
她必须提醒妹妹!更要设法在宫中周旋,尽可能地为妹妹遮掩。
是夜,沈清辞用左手,以两人约定的、极其隐晦的密码,写下了一封密信。信中并未明言,只提及“近日风大,恐有沙尘迷眼,望妹深居简出,勿要轻易执笔为文,以免墨迹污了衣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宫中偶闻‘无名’之语,姐心难安,望妹慎之再慎。”
同时,她也将在德妃处听到的、关于朝中主和派借北疆战事消耗巨大、民间怨言等动向,一并写入信中。她将信用特殊药水处理后,藏于一卷普通的佛经之中,交由绝对可靠的心腹,设法送出宫去,辗转交到沈墨隐手中。
做完这一切,沈清辞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沉沉的夜空。左手无意识地抚过右手那残缺的小指。这残缺,是命运刻下的伤痕,也时刻提醒着她所处的环境有多么险恶。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在沈府学习琴棋书画的闺秀,她是三皇子妃,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关系到夫君的声誉,家族的安危,甚至……妹妹的生死。
她必须更加坚强,更加敏锐。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她要用自己的智慧和韧性,为自己,为景琰,也为远在宫外的妹妹,撑起一片尽可能安全的天空。
而在沈清辞不知道的层面,她信中提及的“朝中主和派借北疆战事生事”,恰好与沈墨隐正在调查的周崇明、德妃一系的动向不谋而合。宫内的言语与宫外的行动,仿佛被无形的丝线串联起来,共同指向一个针对萧断乃至针对三皇子地位的巨大阴谋。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这场即将席卷朝堂与后宫的风暴,已然在悄无声息中,酝酿多时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