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环视的时候,林澄澈缓缓从湖边角落的树丛中走出来,他周身的气息几乎要于仙林湖融为一体,不怪男人没有闻出来。
但几乎也只是几乎,只要有万分之一的不同,被他记住了就不会轻易忘掉,男人双眼好似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盯着林澄澈。
“你要抢我的东西?”
林澄澈伸出一根手指在男人眼前摇了摇,“不,不对,我是拿回我同学的东西的,那不是你的。”
男人神情越发暴躁。
“我不想与你动手,乖乖将东西还回来就放过你。”
男人长着一双小小的眯眯眼,看人时候就像两条缝,此时他震怒地看着林澄澈反倒显得眼睛大了点。
“我怎么还你,你以为我不想要么?那东西已经被你打到湖里去了!”
男人高声道,言语间竟然还有些诡异的委屈。
林澄澈:“……”
林澄澈眉头紧蹙,“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男人大叫:“你这个人类敢做不敢当!就在刚刚我在湖边突然有一道水箭把我的宝贝打到湖里去了。”
“说了那宝贝不是你的。”
男人:“……”
林澄澈:“……”
二人四目相对,男人怒吼:“现在的重点是这个么?是这个么?!我说的是水箭!水箭!有一道水箭给宝贝打下去了,不是你还能是谁?难不成是我见鬼了?!”
男人做出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觉得对面这个家伙简直不可理喻。
他移开目光,看到天边已经全然暗下来黑得不着边际,心里暗喜,夜里视线不好却影响不到他,只要他在等一等……
诶,怎么回事?
男人忽然觉得周遭静得奇怪,看回追他过来的人来,人类的身影晃了晃,他眯了眯眼,道:“你干啥呢,乌漆嘛黑的我看不清楚。”
正在给他打手势的林澄澈噎了一下。
默了默,男人快要受不了这古怪的气氛了,刚要开口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你回头。”
男人看着他许久,默默转过了身子,睁着眼睛看了看,闷闷道:“我回头了你让我看啥?”
“你……你真的睁开眼睛了么?”
男人怒道:“什么叫睁开眼睛,我怎么没睁开眼睛啊,你不要小看我们小眼睛星人啊!”
那边男人还在大喊大叫着什么“最讨厌你们这些眼睛”什么什么的,林澄澈也没听清,他谨慎地盯着波澜四起的湖面,向后退了退。
男人声音也小了起来,他盯着眼前黑黝黝的画面敏感地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讨厌的人类究竟要让他看什么?
忽地他的脚腕附上一层冰冰凉的东西,他打了个一个寒战,努力瞪大了眼睛,刹那间眼前突然蹿出一道白影。
“刷拉拉”水声四起。
等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张惨白的鬼脸!
“啊啊啊啊啊!真的见鬼了!”
在男人第一声“啊”叫出来的瞬间,握住他脚踝的鬼手一发力,整个人都被倒吊着提起来,阴寒的鬼气顺着接触的皮肤钻进去,在男人持续不断地尖叫中将他甩进了湖里。
“咕噜噜噜噜——”
男人一秒就沉进了湖里。
林澄澈:“……”秒没?怎么这么菜。
拦在二人之间的障碍被清除,林澄澈只能和厉鬼面对面沉默。
所谓敌不动我不动,林澄澈秉承着这一信念,并决定先下手为强。
只见一道浅淡的白光亮起,林澄澈挥手甩出去打到那厉鬼身上发出一声直冲天灵盖的尖嚎,继而疯狂扑向林澄澈。
双手忽然好像变得无比坚硬,林澄澈一拳打上那厉鬼身上,在他手接触到鬼声的地方顿时出现一个空洞,让这一拳打了个空。
虚幻的鬼身拧了个麻花,血盆大口从上向下掼去,细长的仿若蛇信子一般的舌头伸出来死死缠在林澄澈脖颈上,吸金胸腔的氧气骤然减少,四肢发麻无力,林澄澈弓腰一脚踹上去。
当他凝成实体的时候林澄澈的攻击终于可以落到实处了,而林澄澈这钢筋一般的脚上功夫成功将厉鬼踢了个呆愣。
下一秒,一柄细长的苗刀凭空抽出,凌厉的剑势自下而上将这鬼劈了个两半。
厉鬼顿时化作两道漆黑的雾气分而四溢,转瞬便在林澄澈身后凝成一道——又被一刀刺开。
清盈剔透的眸子映出漆黑鬼影,他瘦削伶仃的身影孤独立于空中,深色的外套被风吹得猎猎生响,一杆白银般锃亮的苗刀自衣角下伸出来,刀锋上是淋漓畅快的血气。
刀身修长,自刀柄蜿蜒至刀尖,足有三尺七寸。线条流畅精美,刀刃寒光凛冽,闪烁着幽冷而又深邃的灵光,彷佛一刀下去吹毛断发。
林澄澈平静盯着那鬼影,抬臂转腕,苗刀随着他的动作冷冷地、精准地指向扭曲虚幻的鬼眼处,像一根绷紧的弦。
“找死。”
淡淡的一声,林澄澈持刀劈上,鬼影发出凄厉的哀嚎而后消散于刀尖之下。
至此,这只鬼在人世间留下的最后的痕迹便是林澄澈雪白的颈子上那一圈青紫的勒痕。
足尖落回地上,林澄澈忽然发觉不对劲,偷东西的家伙落水也有一会儿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淹死了?不应该吧。
林澄澈缓步至湖边,清透的湖水倒映出他沉沉的面容。
眉尾微挑,他轻轻往前迈了一步,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他一步一步走入冰凉的湖水中,湖水层层叠叠地覆上他裸露在水中的肌肤直至淹没他的腰腹。
忽而,水面中伸出一双惨白的手臂,轻轻抚住林澄澈的脸庞,将他带入水中。
“扑通!”
岸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刺破平静的夜空,“有人落水啦!!!”
湖面唯剩碧波荡漾。
晏迟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极了。
他之前一直只是小偷小摸小打小闹,只是一次起了一点点心思听说了一件鼎鼎有名的私人法宝,想见识见识开开眼界,谁知就闹到了今天这个下场,淹在水里差点没死了。
真是幸好幸好,他还会憋气。
晏迟在水里扑腾,缓缓地往上游,他发誓他再也不会来碰这些该死的大家族大领导了,真是新时代的吃人“封建礼教”。
管它什么顶级法宝,管它什么晨昏定针盘,还是小命要紧!那玩应落水就落水吧,最好掉到湖底谁也得不着!
晏迟哆哆嗦嗦地往上游,游着游着,挥动的双臂间似乎有一点闪光吸引着他的视线。
晏迟慢慢将视线转过去,双眼一亮,法宝!!!
在晏迟向法宝奋力勇进的时候,林澄澈在水中沉没的身影愈发地重了,覆盖在他身上的双手从一双变到两双,再由两双增长到三双,最后变为无数双惨白的上肢。
它们轻柔地彷佛在抚摸情人的面庞,却是在将林澄澈死死地向湖底拽去。
在湖水中沉浮,林澄澈的脸平静得像是睡着了一般,玉面沉凝,只是嘴角若有似无地勾起,彷佛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