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姐见状又添了一剂猛药，喝道：“你们不是同伙，他二人小声密谋你又是怎么听见的！说！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说！”晏迟发出一声尖叫，“我说，我说！”
佘姐冷酷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晏迟的眼睛，晏迟干巴巴地道：“我没说谎也没包庇别人，那两个人确实是我在夜市上遇见的，我也确实听见他们谈起晨昏定针盘了，要不我也不能再起心思，不过我是真的不记得他们的长相了，真的不记得了，我也没想到。”
“再？”佘姐敏锐地抓住了一个字眼。
晏迟看起来有些懊恼，他没有逃避，只是努力想抓抓自己的头发结果抓了个空，双手无力地垂下来，带着股自暴自弃的感觉，却向众人丢出一个石破天惊的真相。
他道：“其实……我在那次之前就听说过晨昏定针盘。”
阮淮彦神色登时就变了。
晏迟细声细气地道：“那是我刚知道自己是妖怪的时候，感觉人也不容我妖也不容我，整个人都很恍惚迷茫，每天就在街上晃荡，然后突然有一次就踏进了一个商店，外面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杂货铺，但是里面别有洞天。”
见他突然停了，阮淮彦不满地催促道：“什么别有洞天，继续说啊。”
晏迟讨好地笑笑，“太渴了，嗓子都要冒烟了，长官赏口水喝呗。”
阮淮彦没说话，没几秒一杯水轻轻地落在晏迟手边，顺着看过去晏迟一愣，是审讯他的那个女人。
佘姐仍是一副冷硬的表情，晏迟却好似从她绷紧的面皮下看出了一丝柔和，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对于这个可以称得上是他的天敌的女人，他心中总归是害怕的。
低声说两句“谢谢”，晏迟喝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其实也没过去多久，我今天十八，差一点就读完高中考大学了，不过凭我的成绩也上不了太好的，从小就是高度近视我妈在的时候还给我配镜子，她走了我也不配了就什么都看不太清。”
晏迟小声絮絮叨叨，审讯室里没有人打断他，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双眼倏地红了，“我就进了那家店，很诡异很神秘一进去就感觉通体生寒，但是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生，老板声音很年轻很温柔，他问我是买货的还是卖货的。”
“什么意思，做什么买卖的？”阮淮彦皱眉。
“什么买卖都做。”晏迟小声道，“就像是小说漫画里的那种赏金猎人似的，只要出得起价把想买的东西挂在他那，自然会有人为了赏金出生入死，他家只抽一点利息。我就是在那听说的晨昏定针盘，他问我想不想走一趟，这是目前最贵的赏金了。”
“那时候我也是个刚辍学的，感觉妖魔鬼怪的世界都很吓人，他说的什么什么盘估计能要了我的小命，我就连滚带爬地出去了，等我想起来再回头时候那家店已经没了。”
晏迟语气怅惘，阮淮彦愣了一下，道：“你倒是聪明，这种东西赏金起来就算是只抽百分之一，一千万的东西那也是十万块了，更何况敢这样开店了必然有些本事傍身，算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能不利欲熏心知难而退不错。”
他的话算是安慰了，晏迟心情好了一点，刚想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一旁沉默多时的佘姐开口了。
“晏迟，你还记得那家店的特点么？说具体一点。”
晏迟沉默了一会，迟疑着开口道：“我有点不记得了。”
“那你闭上眼跟着我说，我问一句你答一句。”佘姐垂着眼，“你刚一进去的第一感觉是什么？光线怎么样，气温怎么样？”
晏迟乖乖地闭上眼睛，回想，“就是很暗，光是昏黄的看不太清楚，温度很冷。”
“有多冷？”
“冷到骨子里的那种我待了一会就开始打战，所以后面说话没说几句我就跑出去了。”
“你是冷的还是害怕的跑出去的抑或是都有？”
晏迟平静地回想，张口顿了顿才道：“都有吧，店里太冷了他说的事也很吓人，我没敢听下去就出去了。”
“你站在柜台前用看不太清的视力扫过那一一挂着的牌子，突然老板开口说话了，你记得他说了什么么？”
“‘哪里来的小妖怪’”晏迟重复了一遍，“他说‘哪里来的小妖怪’第一眼就认出了我的身份。”
“还有么，他的声音怎么样？”
“很恐怖，很沙哑但又有点像女孩，很奇怪好矛盾，我听不太清我感觉他好像根本没有开口！”晏迟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秒一只粗糙宽厚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睛，强迫他重新闭上。
“深呼吸。”
晏迟听话地做了，然后他感觉到那手掌从他眼睛上松开化作两根手指点在他的额间，佘姐平静的声音传入他的耳畔。
“你害怕那家店么？”
“害怕。”晏迟乖乖地道。
“很好。”指腹接触额头的地方生起热度，温暖地向全身扩散，“现在呢？睁开眼睛。”
晏迟睁开眼睛看到无甚表情的女人，许久才道：“谢谢。”
唇边泄开一点笑意，佘姐转身就走，与阮淮彦擦身而过的时候留了一句“我下班了”便目不斜视地走出审讯室。
隔间里林澄澈和应同尘再次陷入了沉默，佘姐冲着二位点了点头，道：“佘云舒。”
“林澄澈。”林澄澈礼貌回道。
“应同尘。”应同尘跟着林澄澈走队形。
佘云舒浅笑了一下，“我该下班了，二位还要等等阮淮彦么？”
“等一下吧。”林澄澈扫了一眼应同尘，道。
“好。”佘云舒抬腿要走，不知怎的到了门口又慢了下来，她回头看向并肩而立的两人，略略放大的瞳孔弥散出略微的笑意，“给二位一个忠告。”
林澄澈不明所以，应同尘眉心微动。
佘云舒道：“心里有事就要说开，否则越憋越堵在心里，此时你可能会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但在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它就会跳出来给你一下。”
“别等到那时候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