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歇歇,吃点东西。”阿娘把竹篮放在田埂上,掀开粗布,里面是两个陶碗,装着和往常一样的稀粥,还有一小碟切碎的腌野菜,是用盐腌的,有点咸,却能下饭。她还特意带了个小陶罐,里面装着点温水,怕他们喝凉水闹肚子。
刘霖确实饿了,接过碗就狼吞虎咽起来。稀粥还是那么稀,粟粒屈指可数,可他觉得比现代的任何饭菜都香。阿娘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吃,自己却只拿着个小饭团 —— 是用橡子面,掺了点野菜做的,又干又硬,咬一口能剌得嗓子疼。她小口啃着饭团,偶尔喝一口水,眼神却一直落在刘霖身上,怕他没吃饱。
“阿娘,你也喝碗粥。”刘霖把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不用,我吃这个就行。”阿娘把碗推回来,“你干活累,得多喝点粥,有力气。”
刘霖没再推辞,知道自己现在多吃点,下午才能多干点活,才能帮大父分担。吃完午饭,他没歇多久,就拿起镰刀重新下地。阿娘收拾好碗筷,也没立刻走,而是在田埂边捡掉落的粟穗,哪怕只有一两粒,也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兜里,嘴里还念叨着 “别浪费,别浪费”。
下午的太阳依然毒辣,刘霖的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滴进衣领里,又凉又黏。手掌被镰刀的木柄磨得发红,慢慢起了个小血泡,一握镰刀就疼,可他没说,只是把疼的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用另一只手辅助着割。大父看在眼里,却没说破,只是悄悄放慢了速度,让他能跟上。
就这样一直割到傍晚,夕阳把田野染成了橙红色,刘霖才跟着大父往家走。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双脚被田埂上的石子硌得生疼,脱了鞋一看,脚底磨出了好几个小水泡,手掌上的血泡也破了,沾了点泥土,疼得钻心。
回到家,阿娘早就烧好了热水,看到他手上的伤和脚上的水泡,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赶紧从灶膛里扒出几块烧过的草木灰,放凉了敷在他的伤口上,又从院子里摘了些止血的草药,嚼烂了敷在血泡上,用干净的布条缠好。
“苦了你了,阿霖。” 阿娘的声音带着点哽咽,“以前你身子弱,从没干过这么重的活,现在却要跟着我们遭这份罪。”
刘霖摇摇头,看着阿娘认真包扎的样子,心里暖暖的:“阿娘,我不苦。能帮家里干活,能多收点粟米,我高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大父年纪大了,腰不好,以后田里的活,我多干点,您和大父就能少累点。”
阿娘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包扎,眼泪却掉进了草药里。刘霖看着她的头顶,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 他以前是个没人疼的孤儿,现在却有了会为他心疼、为他流泪的家人。这份温暖,是他在现代从未有过的,也是他在这个乱世里,最想守护的东西。
夜里,刘霖躺在干草炕上,虽然浑身酸痛,却睡得格外安稳。他摸了摸手上包扎好的伤口,想起白天割过的粟田,想起大父的教导,想起阿娘的眼泪,心里突然变得格外坚定。
他知道,学会农活只是第一步,以后还有赋税要交,还有羯族小吏要应付,还有无数的困难在等着他。可他不再像刚穿越时那样恐慌,因为他明白了: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的勇气,不仅来自自己的坚持,更来自家人的陪伴;而能为家人分担,能靠自己的双手挣一口饭吃,就是他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月光通过茅屋顶上的破洞洒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刘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点笑意 —— 明天,他还要跟着大父去田里,还要将剩下的一半粟米收割完,还要学着把这些粟米晒干、储存好,为即将到来的冬天,为这个家,多攒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