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应该能行吧?” 王氏看着堆好的蔬菜,伸手摸了摸灰里的白菜,叶子还是软的,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夜里,她起了两趟夜,都绕到柴房门口听动静,没听到风吹的声音,才放心回屋。
可天不遂人愿。第三天夜里,气温突然骤降,寒风像是带着冰碴子,顺着柴房的门缝往里钻,把破布都吹得哗啦响。刘霖在屋里睡得不踏实,总觉得心里发慌,天刚蒙蒙亮,就赶紧往柴房跑。
推开柴房门的那一刻,刘霖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 铺在稻草上的粗布衣被吹得掉在地上,稻草也散了大半,堆在旁边的蔬菜全都冻硬了。他伸手摸了摸一棵白菜,叶子硬得像木板,一捏就碎,枯黄的汁液顺着指缝流下来,用指甲一抠,就掉下来一块皮,里面的心也变成了褐色,根本没法吃了。
“阿娘!大父!菜…… 菜冻坏了!” 刘霖的声音带着颤,他看着满地冻伤的蔬菜,心里满是自责 —— 要是他能多攒点草木灰,要是他能把门缝堵得更严实,要是他能想到更好的办法,这些菜就不会冻坏了。
阿娘和大父听到声音,也赶紧跑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阿娘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扑到菜堆旁,拿起一棵冻坏的白菜,眼泪 “唰” 地就掉了下来:“这可是能撑到过了年二月的菜啊…… 怎么就冻坏了…… 冬天可咋过啊……”
大父也红了眼眶,他捡起一棵白菜,放在手里掂了掂,又轻轻放下,叹了口气:“不怪阿霖,也不怪天,怪就怪咱们太穷了,连点存菜的灰都攒不够,连间严实的柴房都没有……”
刘霖蹲在阿娘身边,帮她擦掉眼泪,声音有些哽咽:“阿娘,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提这个法子,要是按老法子,说不定还能保住几棵……”
“傻孩子,不怪你。” 阿娘摸了摸刘霖的头,泪水还在流,却强挤出一点笑,“你也是为了咱们家好,要不是你,咱们连这十几棵菜都保不住。这世道就是这样,汉人想存点吃的,比登天还难。”
大父走到灰堆旁,小心地把埋在灰里的菜挖出来 —— 幸好草木灰隔寒,这十几棵菜还好好的,叶子依旧新鲜。他把菜递给王氏:“别哭了,还有这些菜能吃,省着点吃,能撑一段时间。明天我去山里看看,冬天也有耐寒的野菜,挖回来晒干,也能当菜吃。”
刘霖看着那十几棵完好的菜,又看了看地上冻伤的蔬菜,心里突然明白了 ——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乱世,光有现代的知识和方法是不够的。没有足够的草木灰,没有严实的储存空间,没有抵御严寒的条件,再好的法子也没用。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有现代记忆,能帮家里改善处境,可现在才知道,在绝对的贫困和压迫面前,这点 “小聪明” 是多么渺小。
西北风还在刮,柴房里的寒气让人打颤。刘霖站起身,帮着大父把完好的菜装进竹篮,挂在灶房的房梁上 —— 那里离灶火近,能暖和点。他看着房梁上的竹篮,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就算蔬菜冻坏了,就算草木灰的法子失败了,也要想办法活下去。明天跟着大父去山里挖野菜,后天去河边看看能不能冰河里捞点鱼,只要肯吃苦,总能找到过冬的食物。
在这个乱世里,汉家农人生存异常艰难,不奢求吃饱穿暖,只求能活下去这就是万幸了。
改善生存条件从来都不是靠一个好法子就能实现的,而是靠一次次失败后的不放弃,靠一家人互相扶持的坚持。刘霖攥紧了拳头,望着窗外漆黑得夜色,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 这个冬天或许会很难,但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一定能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