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霖拍了拍阿娘的背,声音带着哽咽:“阿娘,我不是孩子了。我能种地,能砍柴,还能保护自己 —— 您忘了上次捡野菜回来,我装病躲过羯兵了吗?到了工地我也会小心,我会好好活着,等徭役结束了,我就回来,咱们还一起种地,一起收粮,好不好?”
他知道这话是安慰,徭役哪有 “结束” 的说法?很多人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也可能这次你侥幸逃脱下次你也躲不过,可他必须这么说,必须给家人留一点希望。
大父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子,慢慢松开了抓着刘霖的手,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何尝不知道刘霖说的是实话?可让唯一的孙子去赴死,他这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罢了…… 就听阿霖的吧。咱们没别的选,只能盼着他能好好活着,能早点回来。”
阿娘还在哭,却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她慢慢松开刘霖,抹了擦眼泪,站起身:“我去给你收拾行李,再给你装些野菜干和干粮,路上别饿着。”
她说着就往箱边走,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怕慢一点就会改变主意。她把之前晒干的野菜干、甜草根都装进一个粗布口袋,还从箱底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家里仅有的一小块盐巴,她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袋子里:“路上别缺了盐,缺了盐身子会垮。”
后半夜里,阿娘又在灯下缝补,这次她没再掉眼泪,只是动作格外慢,像是想把所有的牵挂都缝进衣服里。大父坐在旁边,拿着那根旧木杖,反复摩挲着杖头的包浆,像是在祈祷。刘霖靠在炕边,看着眼前的家人,心里满是不舍 —— 他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喝到阿娘煮的野菜粥,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和大父一起下地。
油灯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灯油,屋里陷入一片黑暗。三人都没说话,也没睡着,就这么坐着,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距离集结就几个时辰了,阿娘把收拾好的行李递给刘霖,行李很轻,却装着全家的希望与牵挂。大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活着回来。”
刘霖点点头,把行李背在肩上,走出了柴门。院外的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他送别。他回头看了一眼家门口的爹娘,他们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单薄,他用力挥了挥手,转身大步往前走 —— 他不能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挪不动脚步。
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里的坚定。他知道,前路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但他必须走下去,为了大夫和阿娘,为了这个家,也为了自己 —— 他要活着,要回来,要在这乱世里,为家人挣出一片能安稳活下去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