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凌风北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又摇了摇头。
离家时他只有五岁,又经逢大难,记忆错乱的可能性很大,就算真有扁鹊族人,半年之内找到的机会也太过渺茫,两人根本不敢抱什么希望。
可就算再不可能,这也是仇响的最后一线生机,陆玉尘谨慎道:“你要不要想办法问问庄王殿下?”
“嗯,”凌风北沉声道:“若我私下与二皇兄接触,定会引皇帝猜忌,凌霄此刻就在京中,或许他有与他父王传递消息的办法。”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让陆玉尘不得不怀疑他早有打算。
按凌霄的说法,他连与庄王府府臣接触都要受人监视,就算真有办法传递消息,又怎会轻易告知他人?
“我也只是想试一试,就算他不答应,求医问药的事,说出去也不怕皇帝疑心,可若他答应了,不光可能救小仇一命,也可证明他对你我没有戒心。”看出陆玉尘犹疑,凌风北解释。
陆玉尘豁然,原来凌风北对凌霄的试探并未结束,想救仇响是真,对庄王府的试探也是真。
“好,我明日便去国子监探望老师。”
两人商议完,凌风北却仍面有忧色,苦笑道:“去了也可能徒劳,咸州府的折子不日就要进京,他可能连半年的时间也没有了。”
仇响命在旦夕,私矿的事至今没有消息,婚事迫在眉睫,陆玉尘也不知王公公这段时日联络到多少仇氏旧故,有多少人是真正站在他们这边。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的命运息息相关,可这会儿他们却成了最无所事事的人,明明忧心如焚,却还要在人前装作事不关己,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凌风北的提议让陆玉尘终于有了短暂的目标,于是第二日下朝,他便找个由头,去国子监拜访纪老太傅。
师生二人坐在茶室焚香品茗,刚好赶上下课,学子们蜂拥走出课室。
陆玉尘状似无意看向窗外,就见凌霄捧着书匣,混在人群中蹦蹦跳跳向宿舍这边来,很有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快乐天真,与前几日的畏缩大不相同。
陆玉尘惊讶:“庄王世子也与宗学子弟一同上课?”
明知他另有其意,绝不只是来看自己这个糟老头,纪老太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不然呢?要老夫从早到晚看着他不成?老夫每隔一日会单独对庄王世子授课,其他时间,他与宗学子弟们一起上学,并无不同。”
陆玉尘讪笑,知道老师已知他来意,却没挑明,继续问道:“能得老师亲自教导,小殿下福气不小,想来定会刻苦用功。”
提起这个,纪老太傅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愤愤道:“聪明是聪明的,可惜心思没在课业上,坐在那里就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猴儿似的乱动,哪有一点用功的样子?老夫还从未教过这样难教的学生。”
“哦?”这次陆玉尘真的意外了,“圣上不问他表现如何?”
“问是一定要问的,老夫也不能回得过于直白,估计过几日,男后就要给他安排陪读一起用功了。”纪老太傅意有所指。
凌霄来国子监,等于是脱离子天家和郑家的掌控,男后定不会放任不管,想来陪读只是表面,实则是要亲近的世家子弟替他看人,陆玉尘只要稍稍一想,便想通了纪老太傅话里的深意。
正说话间,凌霄已经蹦到小楼下,不知怎么福从心至,一抬头,与陆玉尘目光相接。
他大惊失色,连忙收了童真模样,低眉顺眼向纪老太傅拱手,眼睛却不断瞟向陆玉尘。
“你上来。”
纪老太傅气沉丹田,声如洪钟,陆玉尘很明显地看出凌霄的身子抖了一下,心中不觉好笑,就是天潢贵胄,也还是要怕老师的,不知凌风北幼时是否也是这样。
凌霄应了一声,上了小楼,纪老太傅问了几句学业上的事,又嘱咐他用功,随后看向陆玉尘,道:“我年纪大了,坐不得太久,你身为师兄,替我好好规劝他吧。”
陆玉尘心知老师是有意给他们创造说话机会,连忙起身恭送恩师离开。
“陆大人,我也不知皇伯父会叫纪老太傅来教我,我都是按咸王叔说的做的,他,他有没有生我的气?”
纪老太傅刚一走,凌霄不等陆玉尘开口就急着解释。
“小殿下哪里的话?老师是天下文人表率,能得他教导,咸王殿下替你开心还来不及,有什么可生气的?”
自从知道凌霄可能没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心思单纯,陆玉尘在他面前虚情假意便也毫无负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