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小殿下在国子监倒是生活得顺风顺水,心情不错呢。”
凌霄好像十分感恩,“多亏了陆大人和庄王叔,我才能离了舅父家,国子监虽没国舅府那般阔绰,可总算让我能喘口气。”
说到此处,他又皱起小脸,道:“美中不足,总有些趋炎附势的世家子弟来攀扯,我都是拒绝了的,没有深交。”
这话状似在抱怨,又何偿不是在表现自己没有结党之心?
有了凌风北的告诫,陆玉尘对凌霄的话都只听半分。
他并不介意凌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对于他的示好照单全收,很快将话题引到今天的来意上。
“小殿下曾说,在国舅府诸多不便,与庄王府府臣接触受限,如今搬出来了,可与旧部联系上了?”
刚才还一副童言无忌样子的凌霄,面上突然显出一瞬警觉,很快又恢复常态道:
“本来也是有些联系的,无非就是照看我一番,替父王提点一二,是舅父太过小心了,管得严些,并非真的限制我不与旧臣接触。”
陆玉尘像是随口一问,对他的回答并无怀疑,又问:
“你入京许久,可与庄王殿下有书信往来?”
凌霄抬头看了看他,没看出什么深意,便道:“父王每月会向宫里上一次请安折子,有时会顺带给我稍几句话,也都是劝我勤勉忠心,并无其他,我在京里吃穿用度都有宫里赏赐,或是舅父家填补,也不缺什么,有时想念爹娘,也可写信请舅父代为投驿,还是有书信往来的。”
上一次陆玉尘没留心,如今听来,凌霄果然句句滴水不漏,叫人挑不出错处,应了凌风北那句“处处示好,处处不得罪。”
他不再与之绕圈子,面露惋然道了句“可惜”。
凌霄追问:“何事可惜?”
陆玉尘才收了愁容,挤出个疲惫的笑来,“也是件没影儿的事,我不过白打听打听,小殿下可听说过扁鹊族人?”
凌霄呆呆点头,“听过啊。”
陆玉尘一凛,凌霄年纪小,他本来没抱什么期望,却没想到他竟真的听说过,还不相信地追问:“可也是听过些传闻?”
凌霄笑道:“京里的人以为是传闻,我却是见过的。”
陆玉尘一把握住凌霄手腕,哆嗦着问:“小殿下别诓我,此话当真?您真的见过扁鹊族人?”
被他这紧张的神情吓了一跳,凌霄也收起笑脸,郑重道:“我没骗陆大人,小时候是见过的,我舅公有位故人,旧时犯了官司,是舅公设法保了他一条性命,为了报答恩情,他曾给过舅公三件信物,说只要拿着信物,便可去孔雀山找扁鹊族人相助。”
“那扁鹊族人之所以能成为传说,就是因为轻易不出手给人看病,”说到此处,凌霄还显出几分小骄傲,“我父王说,他曾为先皇后用过一件信物,后来舅婆病重,舅公又用了一件信物,我就是在那时偷偷见过一次扁鹊族人。”
这话竟越听越真,陆玉尘默念孔雀山几个字,竟有些失神。
看出他神情不对,凌霄追问:“大人问这个做什么?可是家中有人生病了?”
陆玉尘回过神来,也不说话,起身向凌霄深深一揖。
凌霄吓了一跳,是真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想回礼,又想到自己的天家身份,手忙脚乱的去扶陆玉尘。
“陆大人这是作甚?您对我咸王叔有恩,就是我凌氏一家的恩人,我怎可受你大礼。”
“下官问起庄王殿下,其实是有事相求,你咸王叔有一位重要的故人生了病,寻常名医已经无药可治,扁鹊族人救助过先皇后的事,他也依稀记得,想私下联络你父王,又怕犯了圣人忌讳,这才让下官来言语试探,小殿下若是能助我们求得扁鹊族人出手相救,下官与咸王殿下定会铭记大恩,衔草以报。”
这些话句句发自肺腑,全无半分隐瞒,凌霄微愣半晌,才为难道:“舅公已逝,如今世上恐怕只有我父王知道详情,咸王叔既有需要,我可以请府臣代为传递消息,只是那信物只剩最后一件,孔雀山又天高路远,究竟能不能请到人,我也不敢作保。”
陆玉尘连声感谢,“只要小殿下肯代为传达,成与不成,我们都会感念出手相助之恩。”
听他这样说,凌霄很高兴,急着就要起身,“大人若没别的事,我这就联络家臣给父王去信。”
千恩万谢出了国子监,陆玉尘深深吸了口秋天微凉的空气,暗自祈求上天,保佑仇响还能有这最后一线生机,凌霄所应并非逢场作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