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酒精湿巾擦干净手、沉默着揭开纸袋、翻开纸盒、撕掉多余的锡纸包装,许侑咬到一口实打实的汉堡,觉得空气中旖旎分子少了大半。
眼前甜筒旁又递来一张纸,是他说,“这边快流下来了。”
许侑摸到纸巾,与错手移开的他的手指碰到了一秒,皮肤之间的触感快到像是没有。
李颐修吃相很好,咀嚼声音很小,看上去也很饿,没两分钟,那汉堡就去了大半。
她一手攥着纸巾,另外一手拿起一片薯格沾了旁侧的冰淇淋,当一直叫嚣着的饥饿感被满足,整个人会被食物勾住,变得温吞,熟悉的味道弥漫着,许侑无意识开了口说:“这样特别好...”,‘好吃’两个字马上要出口,她就止住了,说了就好像是邀请他来试一试一样。
他听到她说了一半,自然是听懂了,也自然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停了,边吃边笑着看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后说:“我小时候也爱这么吃薯条,那时候训练结束之后,饿得可以一口气吃两个meal。”
许侑吃东西依旧慢慢悠悠,薯格一会沾着冰淇淋,一会去沾酱,“你们运动不会管控这些高热量的东西吗?”
“我健身之后就会自己控制了,但那时候还是小孩子,要求不会那么高,反而家里控制得比较多,一周或者两周有这么一个快餐日…简直就像疯了,那时候我小姨来接我,我卖个可怜,她就会答应我多点一些…”
许侑想到他ig上发过的童年照片,有点想象不到那个抿着嘴巴酷酷的小男孩为快餐疯狂的样子。
“你现在心情有好些吗?”
许侑听到他话锋一转,她低着头,略沉闷地嗯了一声。
她一直认为情绪不论好的坏的,都是私密性很强的东西,她一向是避免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过多情绪,今天一场,倒是让她知道了生活如果真的略施小计,情绪和咳嗽一样无法被隐藏。
李颐修看着她脸色无虞,却很想看到她眼睛下面真实的内容,他抬手又把车窗降得更低,即使车子外面看着一样,但坐进来,是谁的车就是谁的。新旧程度不同、气味也不一样,什么多余东西都没有,目光所及也并没有车载香薰,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收拾的。
“许侑,你说踩到狗屎的第一步是什么?”
许侑看到他吃完汉堡,本以为他要开车了,没想到他莫名其妙说出这种话来,她难免疑惑地微微蹙眉。
他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看着她说:“其实类比一下racist,就是走路踩到屎,所以你觉得第一步是什么?”
许侑微微撇了撇嘴,“我要把鞋都扔掉。”
李颐修笑了起来,“对,把那些东西擦掉、扔掉就好了,不多停留,烦躁的情绪也是正常的,但不要赋予太多东西,你只是今天不太走运而已。剥离坏情绪之后,不走运之外的那些宏大的社会凝视、族裔困境也同样可以关注,但我的经验是先不要与个人混淆在一起,这样会让你舒服一些。”
许侑不是很想和他聊这个,她和他角度不同,也不认为他为了安慰她的话全部都是正确的。
“你不赞同?”他察觉到她的沉默。
“你的经验?你是这样做的吗?”
李颐修摇摇头,“是我的失败经验,你想听吗?”
许侑倏尔抬眼,看到他平和带着笑意的脸。
李颐修没有等到是或否的答案,但得到了她眼睛默认的停留。他开始讲都快模糊的记忆,开口之前,他只想两三句概括个样子,可不知为何看到她的眼睛,话出口就变成了个故事。
“我很小时候遇到一些糟糕事,没有敏感到一下子就知道那叫歧视。这种对抗性很强的运动,对手、队友之间有冲突都很正常,我的大部分同期都是和我完全不一样的皮肤、瞳色,我一开始以为矛盾是‘对事’,后来才发现是’对人’。”
“发现之后我对冰球的心态就变了,不是单纯喜欢这个运动了,而是想要用这个运动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比别人强。长达几年都是如此,但证明之后,有些歧视没有消泯,依旧存在,或多或少的存在,有人对我真心道歉,有人发疯了依旧朝着我提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