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该做的,是要在沈二身边多安排些仆从跟着。
于是,一回沈府,温忆兆通过涟水找来了府上的管事。
管事被赐名阿生,如今已是半百年岁,府内丫头小厮皆叫其生叔。
生叔被涟水引来小院,问候向正等着的温忆兆。
“生叔您可知晓二公子上下学时,陪同的小厮有几人?”温忆兆问他。
生叔发须已花白,听她问话,先是一惊,而后才垂了眉眼,回话道:“二公子不喜人跟着,往日里派着的两个小子被公子遣散了。”
“所以一个都没有?”温忆兆惊道。
“那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受了……”她话音一顿,没将沈二受人欺凌的事说出来。
“姑娘说的是啊。”生叔管事数载,哪会不知道她话中原由,听她语音恳切,自然引出心中悲凉来:“夫人总有交代,吾等不敢不从。想来若是由姑娘出口安排,府中下人也会听由您命,不再懈怠。”
温忆兆心思随其一转,知晓了他的意思。
“那便这样吧,往后上下学时,便派四位仆从随我一同护着二公子。”她搓着指头提议道。
生叔颔首,应下了。
……
送走生叔,温忆兆坐于房中,看着满园春色,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想起了沈二的那张脸来。
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为何甘愿受人欺凌,既不反抗,也不设法保护自己?
在巷子里的他,明明浑身都在抖着,却还要装作一副凉淡冰冷的样子。
那日幽深水道中,他亦是任由河水侵没却不挣扎。那样的他好似就如一个魂死身在的躯壳,干巴巴地活在世上。
他清瘦削弱,模样可怜,却又十分清冷无情,说出的话尖锐刺人,毫不留情面。
温忆兆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不已。
她不知“酸”从何来。
她全然不该去同情一个出身富贵的公子哥,也不该真情实感地去心疼他。
“哎……”挣扎到最后,房中人只长叹一声。
……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去飞快。
温忆兆算准了时辰,只身出现在小厨房中。
今日小厨房已备下了整鸡一只,排骨两根,配菜佐料若干。
今日晨间,她与阿稞往那药铺子里买了些山药黄芪与枸杞。
她打算蒸一锅药补鸡汤好好地消一消沈二公子的病气与那一股子火气。
再做一道口味清淡适宜的蒸排骨,开开胃。
温忆兆撸好双袖便着手将那只整个洗净的鸡利落切块,放入锅中飞水。
买来的黄芪泡入水中,洗净。再取来早晨买的山药来,削皮切块,还准备下一小把枸杞待用。
往小炉上架起一干净砂锅,放入姜片、黄芪与飞过水的鸡块,加入清水煮至沸腾。
鸡汤处理简单快速,等盖上锅盖,便可暂且忽略不管。
蒸排骨便更加简单:
排骨切块洗净放入陶碗之中,淋入些许清油、酱汁与宜粉后,端好陶碗,稍加抖动,使得油汁粉末均匀地包裹在粒粒排骨之上,便可放去一旁静静腌制。
等够差不过半个时辰,起锅放水,锅中架上蒸笼,将腌制好的排骨放入其中,隔着沸水蒸够一刻,便成了。
温忆兆坐在炉灶口添着柴火,不时地擦着额间薄汗。
等到日头偏西,她回了院子喊了涟水去看着锅炉,自个儿往外头去寻管事的。
生叔安排很是妥当,她急急赶去,就见着四个仆从垂首站在一处,正等着她来。
她谢过生叔,领着人往国子监去。
……
日头还早,天还清亮着。
国子监外已停满了车马,各家的仆从成群成簇地聚在一起闲聊。
温忆兆带着人站在角落,目光紧紧盯着国子监的大门。
显然在外头等着的各家仆从们日日来此,已然是相互混熟了。
她今日才来,往这人群中一站,瞧着就眼生。
于是那些个仆从交头接耳间,不免将目光投往她这堆人的身上来。
温忆兆镇定自若,目不斜视,浑然不把那些人的声音听入耳中。
过了小半个时辰,听得一阵忽缓忽急的铃声响过,一片静悄的国子监内陡然间喧腾起来。
沉重厚实的大门缓缓打开,成群结队的公子哥从里头迈了出来。
温忆兆立马定睛去寻,不忘吩咐几个跟着的小子。
“快!好好找找,别给漏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