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的学子们个个都是年青的好样貌,而那位沈宗璞沈二公子走在人群之间,就要更为出尘些。
他面光如玉,好似一轮皎月,叫人一眼便能瞧见。
沈宗璞形单影只,身姿瘦削得想根没毛的芦苇,青蓝色的学子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施施然出了国子监的大门,没有像其他公子一样走向等候的仆从,而是径直转去了人稍少些的空荡长街之中。
温忆兆见他转头就往东面走了,赶紧叫上跟着的几个小子,往他那儿奔过去。
“二公子!二公子且慢些!”
这长街平地里,多的是公子哥,也多的是二公子。
经她这么一叫唤,许多个人转脸瞧过来。独独她要叫的那位,跟没长耳朵似的闷头走着。
温忆兆迎着四下投射而来的目光,歉笑着自人群间滑溜而过,提紧了步伐往沈二那边窜。
几欲接近,她出手扯住了对方的一截衣袖,将其扯顿在原地。
沈宗璞被她扯了个踉跄,颇有些怔然地低头看向那只正紧拽着自己的葱白玉手。
顺过那手的臂膀再往其主人面上瞧,面貌不曾看见,却被悬于低空、绽得正盛的红日晃了一瞬。
他被迫眯起眼,看着那张背着光的脸。
站在他面前的人身着青绿秀裙,梳着一头俭约发髻。乌发浑乱包着张白净圆脸,双颊上浅浅透着薄粉,一张唇口微微张合,正喘着气。
“是你?!”他怔愣着开口,目光又往她身后的几个小子身上扫了几眼。
他很快明白了此人来这里的目的,怔忡间,心头的情绪莫名杂糅着。
敛下眼帘,他凉声道:“你莫不是太闲了?”
温忆兆平和了心气,呵呵笑道:“并非闲事啊。还要向你讨教,今日我用菜叶子打中的那位公子是何许人也?”
沈宗璞轻哼一声,话音仿若施舍一般回答她:“你得罪的是工部侍郎的小子陈缘甫,他性情顽劣睚眦必报,你今日那般羞辱于他,他定会向你报复回来。”
听到工部侍郎时,温忆兆已是心头一震,再听后头的,身下的一双腿儿不自觉地发起了软。
而那说话的沈二公子却如无事人一样的。
温忆兆默了默:“那陈缘甫是你的同窗?”
沈宗璞神色为之一凛,不愿再答她的话,转过身继续往前头走。
“你……”温忆兆两步上前,走在他的身侧,小声还问着:“他平日欺你,你为何不上告师长与沈大人?”
沈宗璞本闷声走着,听言,倏然转头,冷着声斥道:“与你有何干系?你若想安然留在京城,便不要管我的事!”
说完,他扯着大步走了。
温忆兆定眸瞧着他有些倔强的背影,忽而叹出一口气来。
那陈缘甫好歹出身官宦家中,教养不说好了,家中定然是有些教导的,还能真拿她一介女流开涮么?
这不就是怕他加倍报复在这人身上么?
想着,她领着几个小子再又追了上去。
“今早是我没有思虑周全,才惹了那陈缘甫。若因我的关系再牵连到你身上,我可实在过意不去了。”她稍稍落后沈二一步,在他身后决然道,“打今日起,我早晨晚间都领着仆从护着你,以免他打击报复。”
沈宗璞步伐微凝,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着她,半晌才回她了一句:“随你。”
温忆兆止步笑看他。
暮光映照在他的背影上,在他身廓显出一圈温和的弧光。
这般看着,他也没那么尖锐刺人了。
不如趁此,再添一把柴火?
于是,她小步贴近过去,浅笑着:“今日也做了些吃食,二公子不如看在我为你解困的份上,赏个光,小品两口?”
沈宗璞转眸看进那双亮若宝石的眼里。
这样蹬鼻子上脸的嘴脸,他看着不爽,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来驳她。
这犹豫之间,就错过了恰当的话机。
于是乎,用饭这件事就这么默着过去了。
沈宗璞心里自然是拒绝的,可温忆兆却欢喜不停。
没有出言拒绝那便是默认了!
……
等二人携着仆从安然回了沈府后,温忆兆喜滋滋地回了小厨房内。
小厨房里,涟水正坐在炉灶后头,小心地看着火。
温忆兆看着窝心,于是扫过一圈柜台,抄起一碗被她切得粗细不均,又长短各异的豆腐,起锅烧水,又煮了一锅豆腐羹汤。
涟水被她叫起了身,再看那锅刚刚煮沸的羹汤,不由得暗暗咽了口唾沫。
温忆兆寻来模样简素的碗盘,盛出来蒸好的排骨,与一盅鸡汤,再舀了一碗豆腐羹。
将几盘好生放在木盘中后,她瞧向了还愣眼看着锅里羹汤的涟水。
涟水见她半晌没动作,心若玲珑地就要去端盘子:“姑娘可是要送去二公子那里?”
温忆兆还惦念着赔罪的事,虽不想多与沈二相处,可今日这饭食,她又必须得送去。
犹豫了好一会,忽听房门口有人出声:
“既要赔罪,还是兆兆亲自送去吧!”林稞摇着一把折扇,一貌倜傥风流地迈了进来。
听见她的声音,温忆兆的面色随之一变。
她寒着脸看去那人,不悦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