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稞没想到她上来就是一声呵斥,立马夹起了尾巴装老实。
她转而看向正一脸呆愣的涟水,扬眉笑了:“兆兆今天也做了一锅豆腐羹呢,淼儿可喜欢吃了。涟水,你快去寻她过来。”
涟水不晓得二人之间发生了何事,直觉现下还是听这位林姑娘的为妙。
于是,她放好了木盘,福了福身子后,赶忙退了出去。
林稞不敢去瞧兆兆的脸,一下收起折扇后,看向了正腾腾冒着热气的餐碗。
“我知道你气我隐瞒,但现下不是说事的时候,不如你去送了饭食后,咱们回院子里长谈?”她咿呀着笑道。
温忆兆一掌拍在台面上,震得好大一声“砰”响。
林稞的身子随之一颤。
“你最好老实等着我!”温忆兆压抑着火气,随即端起木盘。
临走前,还不忘冷傲地白了阿稞一眼。
林稞心虚地回避着她的目光,背过身子干笑。
……
沈二的院门依旧大敞着,温忆兆熟稔地跨过院门走上院中长径。
等她已经端着木盘走上桥面了,一位仆从才悠悠冲着她跑来。
“温姑娘。”
温忆兆打量他,认出了此人正是之前跟在沈二后头的小厮,名字好像叫子木。
“二公子人在何处?”经历了种种,她也懒得端那虚假的礼仪架子了。
子木颔首,伸手为她指明方位:“公子正在房中温书,小人带您过去。”
温书?
这沈二竟这般好学?
温忆兆不置可否,只轻笑一声,便让子木为自己引路。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前厅旁的廊道,转入后院。
子木交手走在前头,不久,止步停在了一有着黑漆木门的房间正前。
“您稍等。”他轻声对她说了一句,再转去木门前,抬手轻叩。
“公子,温姑娘来了。”说完,他伸手轻缓推门,又侧身等在一旁,请她入内。
温忆兆觉得不是很对劲,在深吸了一口气后,垂着脑袋、捧着木盘进了门内。
初入其间,便觉有浓浓的松木墨香袭入鼻间。
她不禁多嗅闻了几下,脚步不停。
进入外间,桌几案榻皆不见人。
再转入里间,才见着了正坐于一方宽厚桌案之后的沈宗璞。
沈宗璞此时仍旧穿着青蓝色的学子装束。
桌案前厚厚摞着两沓书籍,他人就坐在书籍之后,手中持着笔,正在一张长卷上写着什么。
他面色沉静,全然不受外界侵扰。
温忆兆端盘踌躇着,觉得此时并不好上前打扰。
屋内静默一瞬,她闻着弥弥松香愈渐浓郁,猜想香味是从那墨砚之中传出。
“呆站着作甚?”桌案后的人薄唇轻启,语音凉淡不见有什么情绪。
温忆兆端着木盘,抬头去看,正巧那边的人也看了过来。
桌案上点着烛火,火光明灭在他一双瞳仁之中。
温忆兆心跳如鼓,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稳步上前,将盘中的几个餐碟布在他的桌案上。
“那日莽撞,害你落水,是我的过失,特来向你赔罪。今日这一道黄芪鸡汤,可补气健脾,为你补补身子。”说完,她退开几步,等候他的反应。
他若是吃下,便是接受了她的赔礼道歉,那她就可功成身退了。
然而,桌案后的沈二公子好似没听见她的话,也没见着那几盘菜一般,只低头簌簌书写着。
“……”
她就这么拎着木盘等在一旁,还大着胆子瞧上了那边人的脸。
烛火照亮了他的大半张脸,将他瘦削的面颊照得一览无遗。他的下颌瘦得如刀刃般锋利,下面接连着尖得像刺的一截下巴。
她暗自唏嘘……
这人瘦得跟人干快没什么区别了,竟然还有精力读书写字?
“不过是清简饭菜,就能作赔罪之礼?你这分明是在胁迫。”沈宗璞放下竹笔,撩起眼皮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温忆兆笑了一下,道:“既然你觉得清简,那往后我多做些精贵的,慢慢赔。”
她笑得眸子里亮闪闪的。
沈宗璞被那眸光一刺,顿觉不悦。
“呵,”他复又执起笔来,兀自读写,将她晾在了一旁。
温忆兆知晓他不会轻易接受赔礼,思忖间,往前走上了两步:“你若不吃,我今日便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