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台之间,寂静非常。
温忆兆紧张得粗粗喘着气,将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等候间,不知从哪里走来一队人。
他们皆是一脸肃容,走定在众人前头的一片空地。
温忆兆见那队人中间走出来个锦衣须眉的男子,那人身姿稳健,声若洪钟:
“第一赛程,限时一个时辰,指定菜式为四喜水晶包。”
竟是指定菜式?!
温忆兆为之一惊。
这四喜水晶包是宫中传出来的菜式,亦为师父拿手。
她闭了闭眼,沉痛地回忆起年少时的记忆。
*
“皮子浑成这样还能叫水晶吗?”吴德志一把戒尺敲打在案,发出清脆一声响。
温忆兆小得连灶台都够不上,她搓着眼角的泪水,嗫嚅着:“徒儿没见过水晶……”
“顶嘴!”吴德志又是一尺拍下:“水晶皮子就要像水一样透一样清。重做!”
*
水不够沸,不够量,手不够快,皆做不成完美的水晶皮子。
温忆兆深呼一口气。
没想到,第一赛程便是这样高难度的菜式!
……
一声号响,比赛开始。
温忆兆取过菜篮中的五花肉、荸荠、莲藕、香菇与火腿分别将它们切剁成末,又泡上一碗葱姜水备用。
有小厮为她生火,她先架上水壶煮水,而后便开始调制最为重要的面皮。
澄粉、芡粉按照严格的比例放入,加少量盐巴混合。
待到水沸,将沸水少量缓慢倒入面盆,倒水间用筷子将面粉搅成絮状。趁着适手便要加一点猪油,再将面团速揉成团。
往剁成末的馅料中加入酱汁、盐巴、料粉、鸡蛋清与少许芡粉搅合调味,分次倒入泡了葱姜的清水,搅合上劲。
面皮与馅料皆已备好。
她转头瞥了眼香炉中用作计时的长香,才燃去三之一份。
时间还富裕着。
她一直紧提的心稍稍平定了些,拿过擀面杖好生将醒好的面团分成大小一致的剂子,再擀成薄皮。
水晶面皮极易干裂,在擀皮子与包馅的过程中需要极速完成。
等将包好的水晶包放入蒸屉架入锅中时,她又看了眼香炉。
已过大半。
而这最后的一步最属难熬,用她动手的步骤皆已过去,只这一道最为关键,却又无法干预,只能守在一旁,听天由命。
这道菜,她许久未做了。
每一次做,她无不是揪心等着。
尽管许多次都是成功了的,可在此时,她一颗心就悬在胸口。不到出笼,便不得安定。
温忆兆捏着手等在台边,偶尔抬头看去前头几位选手的进度。
到后面,无论前头如何,六个人都紧着心等在了炉后。
线香燃尽,无论火候如何,各位都得搬下笼屉,将其中的水晶包摆盘呈上。
温忆兆一掀笼屉盖子,在一股热气蒸腾下,见到了笼中个个水灵透亮的水晶包子。
她这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六个炉灶间候着的小厮纷纷端起盛了包子的餐碟呈上前去,由那一队人打分品鉴。
温忆兆与余下的无人一样,合手等在炉灶后头。
她身处最后一排,离那些人远得很,根本听不清他们之间的言论,也见不着其他几位选手做好的成品。
她那一颗心安定才没多久,又被她给提了起来。
“好!”上头那位朗声道。
下头的人齐刷刷地向他投去了目光。
“结果已出,几位回去听候结果吧。”那人说罢,便由那队人簇拥着离去。六名端着餐盘的小厮列成队跟在其后。
温忆兆默然。
不报成绩,不做评价,连带成品也携走了?
他们只用听最后的结果?被淘汰便走人?!
这结果不是全由上头那几位定夺么?
她感到荒唐地笑了。
原来这就是能定夺京城名厨的顶级赛事么?
她解开围裙袖套,率先离去。
在圆场高台游离等待了好一阵,终于先前那三位酒楼代表再度登上了高台。
还是先高声的场面话,然后才展开名册读报起名次来:
“第一名,林九川
第二名,李回
第三名,顾峰
……”
温忆兆抱臂站在下头,屏息听着他从一报到五,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再由五到十五,皆不是她温忆兆。
她越听心越沉。
十六,不是,她鼻腔喷出一口气来;
十七,不是,她闭上了眼;
十八,不是,她皱眉;
十九,不是,她终于叹出口气来。
二十……
“第二十名,温忆兆。”
这三个字犹如三只重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心口,打得她一口气悬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
才二十名?
在方才的六人中,她只排第三?
呵呵……
她轻笑一声,眸中是从未有过的落寞。
便是她刚才见到的,便有三人架笼屉不过半刻。
她如何能是第三?
“第一赛程结束,三日后,除去前五名的各位还在此处参与第二赛程。”
温忆兆紧了紧环抱住自己的双臂,感受到面上止不住的抽动,她不知自己是悲还是怒。
就连往回走时,她满头混沌,连麻木摆动的双腿都无法感知,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走着。
她,名厨吴德志的徒弟,在第一赛程竟取得了最后一名的好成绩!
想着想着,她痴痴笑了起来,惹得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
回到铺子,她看着一铺子的熟人,干巴地抽动了下嘴角后,直接倚在了台面一侧,无力地滑坐在了地上。
站在几人前头的林稞满面的笑容僵住了,大惊失色地扑上来扶她。
“兆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