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仙正在翻看《业清所入职守则》。

文字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明明很多概念一两句话可以概括，却硬生生写了一大段。

只是潦草看了两句，他的脑子就已经开始抗议。

幸好陆执澜也知道概念讲得过于详细和复杂，旁边的批注总结倒是顺了江临仙的心愿。

业清所成立之前，社会上的悬案堆积如山。

警局虽投入大量人力，却始终难以侦破。

当时在警局工作的，大多是徒有生命能量、却无法感知灵异现象的普通人。

面对那些由超自然能量引起的案件，他们束手无策。

悬案越积越多，许多失去亲人的家属走上街头抗议，要求重组警局，寻求新的解决之道。

转机出现在最初的创始人“L”身上。

他通过古籍中关于阴阳五行、风水占卜的记载，出题一个颠覆性的观点：这些悬案背后，存在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的超自然能量。

基于这一认知，L创立了业清所，并亲自培养了第一批能够将灵异能量化为己用的“天命者”。

“天命者的能力具有传承性，子承父业，代代相传。”

荧光笔特意标注出这一句话，江临仙大致能领会陆执澜的想法——像他这样正直的人，想必是为某些后代背离初心，不再以维护社会稳定、为民除害为己任，反而借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的天命者感到悲哀。

现如今，业清所分部通过技术手段，使招募的普通人能利用储存的灵异能量对抗超自然现象。

但总部因视此技术为悖论而拒绝采用，双方招聘体系也因此分立。

“怪不得...”江临仙喃喃自语。

陆执澜余光瞄了一眼：“什么怪不得？”

江临仙：“怪不得总部总是调人来分部。”

“很多是自愿来的，做了几个月又回去了。”陆执澜说，“总部坐立中央，灵异能量稀薄平稳，阴阳平衡，处理的也多是大方向的协调和理论研究。而分部扎根各地，直面最真实棘手的超自然事件，能量场混乱，危险系数高。”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难以言喻的复杂：“对习惯了总部安稳环境的人来说，分部就像是...前线战场，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这种高压和混乱。”

江临仙了然，这就好比和平地带的文职军官被调往冲突地区，理念再崇高，面对生死一线的压力和光怪陆离的怪异，退缩是人之常情。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禹城业清所的人手总是不太充裕。

江临仙还想再问点什么，关于那位创始人“L”，关于陆执澜为何选择留在禹城分部，除了家在此地，背后或许另有故事。

他想再多了解一点，关于这个世界，关于这个人。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嘈杂的电流声滋滋进入脑海——

“生亦非苦旅，死亦非终点。”

“此乃梦境与%#~——”

江临仙猛地捂住耳朵，《业清所入职手册》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掉在脚垫上。

声音不像是通过鼓膜传入，更像是在意识深处直接炸开，让他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头皮阵阵发麻。

“江临仙？”陆执澜察觉他的不对，迅速将车辆切换到半自动驾驶模式，一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扶住了他微微发颤的肩膀，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你怎么样？”

“声音...”江临仙放下手，脸有些发白，“一个声音...”

陆执澜眉头紧锁，仔细侧耳倾听，除了引擎的低鸣和空调的微风，在无任何异响：“什么声音？我没听到。”

江临仙试图复述，但那诡异的语句和刺耳的电流音仿佛被某种力量抹去，脑海里只留下一片嘈杂后的空洞静默。

他摇了摇头，目光无意识地瞥向车外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他们刚刚驶过的道路，仿佛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滤镜，飘起了点点雪花，无声无息，将身后的景物点缀片片斑白。

“下雪了。”江临仙怔怔地说。

“雪？”陆执澜也看向后视镜，随即又疑惑地看向车外正常的景象和显示屏幕，“禹城偏南，已经五六年没下过雪了。”

他见江临仙状态似乎稍微稳定了点，递过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同时顺手点开了车载的天气预报。

电子女音平稳响起：

“今日天气，多云，气温12摄氏度。”

12度，怎么可能下雪？

“或许是我看错了。”江临仙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揉了揉眉心。

一想到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被间连稀里糊涂的事件打搅，现在更是被卷入一个越来越深的阴谋旋涡，而真正的目的还尚未明晰，莫名的烦躁从器官一直窜到头顶。

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恨不得立刻给系统233号开机，冲它怒吼：“我不退休了！让我回轮回游戏待着！”

至少在轮回游戏，敌人是明确的，规则是清晰的，哪怕九死一生，也知道路在何方。

但既然主动选择离开，就没有后悔的理由。

只能从眼前这团乱麻，找一根线头，然后死死抓住。

陆执澜不知从哪掏出一颗奶糖：“别太紧绷。”

江临仙闻言一怔，这个场景怎么...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画面、动作，甚至连安慰的口吻都如出一辙，只是递糖和接糖的角色调转过来。

他低头一笑，拆开糖纸扔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心中的烦躁奇异地冲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