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澄澈，像一块无边无际的蓝色画布，却无任何云朵装饰。

真真实实，虚虚假假。

江临仙反复观察自己稚嫩的双手，闭上眼屏住呼吸。

零碎的片段不断闪现，江临仙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突然，空灵缥缈的声音从天空飘落，打断了变化：

“不能走...”

江临仙睁开眼，这熟悉的声音...

“是你吗？入梦。”

“不要走...”

微凉的气息拂过江临仙的全身。

空气如同水波荡漾，入梦的身影逐渐显现，世界开始下起了雪。

她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脸上的面纱黏着两颗可怖、凸起的眼球，翻红的肉筋连接着，随时可能崩断，脱离面纱独立。

江临仙有些震惊，上下扫过入梦的全身，缓缓抬起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

没有实体。

“不要走...”

入梦依然自说自话。

江临仙神情复杂，化不开的郁结在脸上凝成实质，他试图触碰入梦脸上的面纱，也摸不到实体，只好在她的脸颊周围，反复抚摸，像是安慰：

“谈祗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入梦出现在这里，她所支撑的梦境世界又变成了何种模样。

入梦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微微歪头，但依然重复着那句话。

江临仙往右走，她往右挪，往左走，她就往左靠，搞得一点脾气也没有。

“我已经知道自己在梦境里了，”江临仙叹了口气，“你拦不住的。”

“不要走...不要走...”

两行漆黑的泪水从面纱下涌出，顺着灰白的脸颊滑落。

泪水并非实质的液体，而是可视的灵异能量，滴落在水泥石地板上，又像烟雾般消散。

江临仙凭空取出一方素白手帕，对着他虚无的形体做了个擦拭的动作。

“别哭。”

可当手帕触及泪水时，迅速被侵染，由洁白变成浑浊的黑，惊得江临仙立马松开手。

手帕落到地上，化为虚无。

江临仙握紧拳头，抑制不住的怒火冲霄而上，又在触及入梦虚无缥缈、泪眼婆娑的身影时，硬生生化作了更深的无力。

谈祗这个疯子...

到底想做什么？

制造车祸，污染入梦，将两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对冲的能量强行混合...

这不仅是在扰乱社会秩序，更实在动摇世界运行的根基。

参与过轮回游戏的世界本应受到系统主神的保护，能量运行有其基本法则，如此肆无忌惮地污染能量聚集体，难道就不怕引起整个世界崩溃吗？！

还是说...

这就是他的目的...?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江临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怒火解决不了问题。

何况，现在他必须和陆执澜一起，离开梦境。

“入梦，”江临仙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还能那么柔和，“我知道你很痛苦，被不属于你的能量污染。你必须让我离开...”

话未说完，入梦的身影哆嗦着，像电视机信号时不时断开那样闪回，周围飘落的雪花变得更加汹涌。

“不...不能...走...”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带着程序紊乱的乱码，面纱上的两颗眼珠狂跳，“留下...陪我...”

更多的灵异能量从她体内溢出，侵蚀澄澈的天空，脚面溢出油墨般浓稠的液体。

江临仙后退几步，入梦的意识已经被污染得太深。

或者说，强行注入属于梦魇的灵异能量，放大了她“困住入梦者”的特性，这种特性被扭曲成偏执的禁锢。

若是在轮回游戏，这算是游戏Bug，系统会自动介入，进行世界重构。

但现在没有系统，也不在轮回游戏。

他只是个外观十岁的小屁孩，连随身空间都打不开。

“我会回来救你的。”江临仙尝试最后一次沟通，“放我离开，我一定会把污染你的傻逼揪出来，然后狠狠踢他屁股！”

狠狠地踢他屁股！

这是第一次和他入梦沟通时许下的承诺。

入梦的身影颤抖得更加剧烈，面纱上尚的眼珠疯狂转动，她试图回应，但只能发出破碎的杂音：

“呃...暄..暄暄...”

“我在，不要让梦魇占领了你的意识。”

“我...我...好疼...”

“快走...”

“不要走...”

“走...”

入梦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两个意识在激烈争夺控制权。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一束白光，白光围绕江临仙缓缓旋转，像一层薄纱，紧紧包裹住江临仙，融进他的皮肤。

“生亦非苦旅，死亦非终点...”

“此乃梦%2#——”

入梦的声音突然变得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