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围绕监控视频反复观察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下了车,往墓园深处探去。
与其说是墓园,不如说是一片荒芜的乱葬岗。歪斜的墓碑如同被参差不齐的牙齿,杂乱地矗立在及膝的枯草丛中。
石碑上的字迹大多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难辨,缠绕着枯死的藤蔓。
“滴滴——滴滴——”
没走几步,陆执澜手腕上的能量检测装置就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亮起红光,数值疯狂跳动——灵异能量浓度超标,装置主动弹出的最高级别警示。
陆执澜眉头紧锁,两指夹住一张符箓,低喃咒语。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试图驱散周遭污浊的能量场。
金光所过之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似乎减少了些许。
但此地积郁的灵异能量过于浓稠,一张符箓的能量不过是杯水车薪。
陆执澜加大净化的能量输出,脸色倏地煞白,汗珠从额角滴落近深黑色的泥土。
“够了。”江临仙一把按住他还要继续净化的动作,被他的手冰得瑟缩了下,“陆首席,你打算一个人把这里清掉吗?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陆执澜喘了口气:“想要顺利深入腹地,必须这样做。”
江临仙欲言又止,掏出通讯器,熟练地调出郑珂的号码拨了出去。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死寂的忙音。
低头一看,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图标,被X代替。
“信号被屏蔽了。”江临仙皱眉。
陆执澜闻言,也拿出通讯器,屏幕显示一模一样的X图标。
“先出去。”
话音刚落,更加浓稠诡异的白雾不知从何处汹涌而来,瞬间吞噬了周围的景物。
“陆执澜?”
“我在。”
微冷的手触碰江临仙的腰际,他的心稍微平复了点。
江临仙回头想要走出这片雾霭弥漫的地方,却呆愣在原地。
来时的小路已然消失,身后事翻滚不休、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我们被困了。”江临仙说,声音被浓雾吞噬,没有任何回应。
“陆执澜?”他又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刚才还触碰在他腰际的微凉手掌,此刻已消失无踪。
浓雾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
江临仙浑身肌肉紧绷。
由于共生咒灵的绑定,他们的物理距离不能超过200米远。
陆执澜肯定还在他身边。
“做个好梦……”
空灵缥缈的声音从江临仙的脑海响起。
“到底在耍什么花招?”江临仙甩甩脑袋,试图将声音甩出脑海。
然而,浓雾像是一双巨大的双手,蒙住了他的眼睛,江临仙不得不得用手臂遮挡。
白光乍现,色彩与轮廓绘画交织。
视线重新明朗,江临仙半睁开眼。
呼吸间是深入骨髓、带着霉味的空气。
耳边是苍蝇令人烦躁的嗡嗡声,脚下是肆意横流的垃圾污水,泛黄的保安亭孤零零地立着,结满了蛛网。
他正站在一个破旧肮脏的老小区门口。
那扇生锈,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每一道划痕的铁门,立在他的面前。
江临仙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想摸索戒指,却摸了个空。
他低头,看到的是一双变小了,带着污渍、瘦削而稚嫩的手。
心脏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生锈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着洗得发白旧衣服的女子探出身来,她的脸上带着生活的沧桑,眼角已有细纹,眉眼却依旧温柔如水,含笑地望着江临仙。
江临仙瞪大了眼睛,嘴巴不受控地张合了好几下,埋藏心底的称呼在舌尖滚烫,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女子温柔地走上前,附身,用她略显粗糙的手轻轻揉了揉江临仙的发顶。
好闻的花香冲淡了空气的霉味。
“暄暄,在公园玩得开心吗?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江临仙仰头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没有丝毫犹豫,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女子走进那扇铁门。
门内,是逼仄、仅有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
客厅简陋到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一张小小的木质圆桌,连坐的凳子都是廉价的四角塑料矮凳。
小圆木桌上摆着两菜一汤,全是江临仙爱吃的菜,还贴心地准备了宝宝碗,碗里的主食看起来像肠粉,但形状又有所不同,淋了一圈红艳艳的番茄酱。
江临仙眸光扫过屋内每一个熟悉的角落,最后落在墙角一块贴在墙壁上的镜子。
镜面映出大约十岁模样的男孩,黑发长得遮住眉毛,身体瘦弱,个头不高,最刺眼的是那双眼睛,盛满与年龄极其不符合的缄默与沉寂。
十岁的江临仙,真是久违不见。
女子温柔地催促,将筷子塞进他手里:“暄暄,快坐下吃饭,冷了就不好吃了。”
江临仙拿着筷子,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女子带着期盼的眼神,那些到嘴边的疑问和话语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拿起碗,舌尖传来的熟悉味道真实得可怕,连饱腹感都如此真实。
母亲就坐在对面,温柔地望着他,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偶尔会轻声说一句“多吃点青菜”,或者夹到他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