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落日的余晖如同融化琥珀鎏金一层追逐一层,慵懒地撒在无垠的海面。远方的海浪不疾不徐,荡开油画般浓郁的靛蓝裙摆,数不胜数的海鸥在空中飞扬高歌,鸣叫裹挟咸湿的空气。
江临仙双手交叉,倚靠在白色围栏,海风鼓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思绪随着寒风的吹拂,飘回了三天前的墓园。
“选择?”
“选择谁去死吗?”
“不,”
“选择如何解决这一切。”
那时,江临仙手中的解剖刀早已准备多时,锋利的刀刃即将触及他的动脉。
“你干什么?!”
陆执澜的声音炸响在耳边,他趔趄地扑上来,不顾一切地抓住江临仙握刀的手腕,巨大的冲力让两人都晃了一下。
陆执澜指尖地冰凉和颤抖让江临仙怔愣了一瞬。
他怕那锋利的刀刃在挣扎中反而伤到对方,硬生生止住了本能推开或格挡的动作,只是僵持着说:“显而易见。”
“放开!”陆执澜低吼,试图夺下那柄象征自我牺牲的凶器,“不能用这种方式!一定还有别的……”
“没有时间了!”江临仙打断他,扫过周围仿佛又凝滞了几分的空气,“每拖延一秒,可能就多一个人永远醒不过来!这是最直接、效率最高的方法!”
“那也不该是你!”陆执澜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如流沙般消逝,“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江临仙,为什么总是要选择极端自残的手段?!”
“身为轮回游戏的玩家,你想让入梦重塑实体,肯定有很多种方式!”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用自残的方式?回答我!”
“为什么...?”江临仙喃喃自语。
因为习惯了。
是的,习惯了。
在无数个生死一线的副本里,在那些孤立无援的绝境,他兑换的不死之身成了最便捷的筹码。
伤痕不会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生命能量对他这具被反复淬炼的身体而言,确实是可以再生的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江临仙习惯了用最直接、最快速的方式解决问题。
付出疼痛,付出鲜血,付出可以再生的东西,去换取生存,换取通关,换取短暂的喘息。
他习惯了没有人可以依靠,习惯了所有的代价都由自己一人承担。
疼痛成为他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战斗的烙印。
疼痛是真实的。
刀刃划开皮肤的锐利,生命能量被强行抽离的虚脱,在剧痛中保持清醒的煎熬。
真实、刻骨铭心。
是他为自己构筑的堡垒,也是他无法挣脱的囚笼。
江临仙抬起眼,对上陆执澜镜片后的眼眸,那里盛满了愤怒、不解,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痛惜。
他扯了扯嘴角,想用惯常地笑容搪塞过去,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如同放了几百天的五仁月饼。
“因为...这是最熟悉的方式。”
“熟悉到不需要思考。”
话音落下的瞬间,或许是两人情绪激荡下的力量失衡,刀刃轻微划过陆执澜的虎口。
一丝血线沁出。
鲜红的血珠,滚落。
滴答。
落在脚下肮脏的雪点上。
血并没有染红雪。
血珠像是滴入了干涸的土地,瞬间被吸收。
而那片雪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脆裂,最后消失。
甚至有一缕仿佛幻觉般的金色光晕,在血珠被吸收的刹那一闪而逝。
两人都看到这异象,动作同时僵住。
陆执澜比他先反应过来,一把夺过江临仙手中的解剖刀。
“喂,还给我!”
“这不是有用吗?”
话音重叠。
江临仙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陆执澜决绝地将刀刃抵在左手动脉。
嗤啦——
鲜血,比之前更加汹涌地流淌出来,滴落在雪地。
更为清晰的金光冲破天际,形成广泛的能量漩涡,将整篇区域笼罩。
周围的阴冷气息开始波动。
“……”江临仙惊愕地望着他汩汩流动血液的手腕,一瞬间的心悸让他眼前黑了一下。
他只能听见陆执澜略显苍白的声音:
“这不是有用吗?”
“别忘了,我们身上可是有绑定。”
“偶尔,也依靠一下我吧。”
……
“欧——欧——”
一声清亮的鸣叫将江临仙从复杂的回忆中拉回。
一只羽翼丰满的海鸥,歪着脑袋,停在他身边的围栏上,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江临仙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点笑容,触碰戒指,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块即食面包。
他本想撕下一小块喂给不怕生的小家伙,哪成想,这海鸥竟是个强盗性子,完全不讲鸟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啄,直接将整个面包块从江临仙手中夺走,脖子一伸,狼吞虎咽地咽了下去,然后得意地扑扇着翅膀,“欧欧”叫着飞走了,深藏功与名。
江临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