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
陆执澜重复着这个数字,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那不是冰冷的统计数字,那是一个个家庭,是早晨会互相问候的邻居,是会在楼下玩耍的孩子。
脑海中的血色片段再次翻涌,伴随着几声模糊的、凄厉的惨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趔趄地扶住身边一块冰冷的墓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才勉强压下那股眩晕感。
无力。
比之前在梦境中更深、更沉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江临仙明白他此刻的反应。
作为从小到大秉持“惩恶扬善”理念的正义使者,在巨大的人伦灾难面前的的束手无力感是正常现象。
可是,必须有人付出生命,能量才会形成稳定,灾难才会结束。
“这是不可避免的。”江临仙说。
陆执澜抬头,一向立挺的头发此刻遮住大半个神情,他不可置信:“什么?”
“入梦在跟我们做交易,一命换一命。”
“一命换一命?”陆执澜喃喃,一把抓住江临仙的衣领,“一命换一命,可现在已经有五人死亡了!”
“因为不够。”江临仙猛地推开他,看着他脱力撞在树干上,“能量守恒,那些老人生命能量在体内流转本来就少!听上去好像只是五人死亡,其实连一个正常人类从婴儿到衰老的生命历程都不够。”
陆执澜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剧烈地喘息,□□撞击产生的疼痛,远不及江临仙话语透露的残酷所带来的苦楚 。
“所以...就要用更多无辜者的生命去填补?”陆执澜沙哑地说,“用无辜者的生命,去填补行走者犯下的弥天大罪...?”
“总比被谈祗利用,酿成更大祸端要好。”
“到底在好什么?”陆执澜带着深深的不解和痛苦,扶着树干缓缓站直身体。
“好在我们还有选择权利。”江临仙说。
“选择?”陆执澜苦笑,“选择谁去死吗?”
“不,”江临仙摇摇头,目光灼灼地审视陆执澜,“选择如何解决这一切。”
……
“截至目前,本市南区十字路口周边老旧小区已发生群体性昏迷事件。两百余名群众出现昏迷症状,其中五人经抢救无效死亡……”
“……事件原因仍在调查中,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避免前往相关区域,如有任何不适请立即就医……”
郑珂一脸凝重地关掉广播。
老旧小区两方入口已经拉起两道警戒线,一道来自业清所,一道来自警局。
数十名警员和技术人员在现场进行勘察,因为缺少绝对的人证和物证,加之事件涉及人员情况诡异,生命体征平稳却无法唤醒,调查一时陷入僵局。
更诡异的是,明明是10-15度的天气,却下起了雪。
半个小时前到达此地时,雪还下得很大,白皑皑一片几乎将视线遮挡。
而现在,只是零星几点雪点,堆积的雪块也逐渐融化成雪水,流淌一地。
像干涸的血。
“郑主任,陆老来了。”一名年轻队员匆匆跑来,压低声音汇报。
郑珂望向他身后跟着的中年男子,恭敬地点了点头:“陆老。”
陆自明身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步履沉稳朝他们走来,身旁还跟着一位助理,助理手里攥着一个银色保险箱。
“联系上他们了吗?”
“嗯。”郑珂回答,“江顾问说,那边由他来解决,让我们不要参与。”
“……”陆自明蹙眉,扫过身后的破旧的楼房,止不住摇头,“这孩子又想一命换一命吗...”
郑珂疑惑:“陆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自明叹了口气,示意助理。
助理得到指示,半蹲下身,打开保险箱,里面装着一个造型古朴的木质罗盘,以及一块造型奇特的石头。
郑珂凝视那颗石头。
石头通体雪白,像一个洁白无瑕的雪球,但质感却不像雪球一样软绵,而是硬的。
肉眼能察觉的硬度,光滑的硬度,甚至亮面反射了下阳光,刺了一下她的眼。
郑珂一下子分不清,究竟是石头本身的光芒,还是阳光。
助理说:“郑主任,请您号召一下,让现场人员都退离百米远。”
郑珂虽然满腹疑问,但多年来对于陆自明的信任,还是立刻下达指令,让所有人员撤离到百米开外。
“郑主任,我们也需要。”助理说。
郑珂最后又睇了眼白色石头,跟随助理离开。
周围只剩下陆自明一人,他仰视面前死寂的破旧楼房,毫无生气。
他双膝跪下,双手合十,半阖眼目,喃喃念诵古老的咒文。
雪点在空中似乎停滞了一瞬,不知何处的吹来的风鼓动他的衣衫与头发,他面前保险箱的石头缓缓悬浮而起,散发纯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