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耳光声在指挥室里陡然响起,在场的职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声震得呆住了动作。
陆执澜也毫不例外,被打得偏过头去,眼镜掉在地上,脸颊迅速泛起红痕,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可见得这一巴掌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平日温润如玉的父亲,父亲也不可思议地看着直甩儿子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爸。”
“清醒了吗?”
不知这话,是在问儿子,还是在问自己。
陆执澜没有回答,目光落回屏幕上已经破解成功,得到的坐标,某个街巷的小众咖啡馆,代表江临仙通讯器信号的标志正在此地闪烁红光。
“我一直都很清醒,”陆执澜掏出手帕,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
城西工业区,失控能量场核心。
能量场边缘波动最剧烈的方向,江临仙透过狂舞的黑色藤蔓与扭曲的光影,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无视周围肆虐的能量乱流,朝着核心区域突进。
真的是陆执澜?
江临仙根本来不及思考对方究竟是通过何种方式找到他的坐标,一道金光冲破狂暴的灵异能量与植物能量的残骸,硬生生冲出冲出一条通路。
陆执澜的身影裹挟着未完全收敛的能量,踉跄地往能量场中央,江临仙面前靠近。
“陆执澜?!你疯了?”江临仙小跑上前,扶住对方,“你怎么知道我的位置?为什么不好好待在老宅修养?”
陆执澜稳住身形,反手紧紧攥住江临仙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他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临仙,瞳孔藏着见到对方尚算完好的庆幸,但他没有回答江临仙的问题,反而将目光落到他身后笑得意味深长的人,那人轻轻鼓掌:“好感人的戏码,我都要哭了。”
“是你做的。”陆执澜笃定。
“我?”谈祗作投降状,看向江临仙,“我可不是什么垃圾桶,也不是什么‘艺术品’都收的。”
陆执澜蹙眉,江临仙确定他站稳了,能量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道:“具体的,等结束后我再和你详谈。”
江临仙侧身挡住陆执澜半个身位,声音冰冷:“你以为能见到系统主神,哼,只不过是你的臆想。”
“主神如果真的会屈尊投下视线,祂的眼界,看的是规则、是平衡,是世界的流向,而不是你费尽心思制造的红月。”
谈祗笑意更深:“按照你的看法,又如何解释,你细心呵护的长剑,变成无用的废铁?”
江临仙不说话了,那把陪伴他经历无数厮杀、材质特殊的长刃,绝不可能被普通的能量击碎,从天而降,将他武器分解的金光,所蕴含的规则层级能量,远超在场任何人,甚至超越轮回游戏里高危世界副本的能量。
他做不到,谈祗也做不到,也不是本世界常规能量一时半会儿能解释清楚的。
唯一的答案,不言而喻。
陆执澜敏锐捕捉到江临仙严重闪过的凝滞和惊愕,他不清楚到达目的地之前,对方与谈祗之间产生多少交集,也不清楚长剑变废铁的具体所指,但他知道,系统主神……
“业清所的人快到了。”陆执澜低声转移话题,“我们要尽快出去。”
江临仙抬头凝望由他本人创造的能量风暴。他断定决心切断植物能量,让它肆虐地与灵异能量结合,一方面是为了顺水推舟,既然谈祗想要制造紊乱,那不妨乱得更大些。
另一方面,过曝的高危能量在低危世界会形成区域性的磁场范围,能够尽可能缩小人员伤亡,这是江临仙经历诡秘质力能量、入梦在本世界停留而得到的结论。
既然混乱是他造成的,也该由他结束。
“陆执澜,你先出去。”江临仙说。
“你在说什么?”陆执澜一脸惊愕,“我们一起出去。”
“这是我制造的混乱,我来收场。”江临仙推开陆执澜的手,向前迈了一步,直面那仍在膨胀的能量漩涡,“你在这里,反而会让我分心。”
陆执澜还想说什么,却被江临仙一个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有罕见的严厉,也有不容错辨的决绝。
“出去,让业清所的人在安全距离建立隔离带,你应该知道。”江临仙顿了顿,“如果我这边出了什么意外,立刻启动应急制动,不用犹豫。”
“不可能。”陆执澜抓住他的手腕,断然拒绝,“要走一起走!说什么意外...”
“你强行突破进来,已经是意外了!”江临仙猛地甩开他的手,“再待下去,你撑不住!你想让我们两个都死在这里吗?!”
陆执澜一愣,他确实感受到体内的能量正在飞速流逝,那股外来的灼热感也变得躁动不安,喉咙里甚至泛起一丝血腥气。
“可是....”他声音干涩。
“没有可是。”江临仙转过身,背对他,“相信我,我能处理好。出去,这是命令,也是...搭档的请求。”
陆执澜久久凝视江临仙挺直的脊背,又看了看不远处饶有兴致观赏着他们争执的谈祗,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我希望你,活着出来。”陆执澜一字一句,“别忘了,年末的家宴。”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来时被金光撕开、尚未完全合拢的能量通路冲去。
自己留下来确实是累赘,尽快出去,让业清所做好最坏的准备,或许才是对江临仙最大的帮助。
看着陆执澜的身影消失在能量乱流中,江临仙松了口气,眼神变得冰冷。
“你不离开,是想让我也一同清理吗。”
“离开?你在开玩笑么?”谈祗兴奋道,“高潮就在眼前,我最期待的观众还未到场,我怎么能离开?”
江临仙嗤笑,不再理会谈祗的疯言疯语,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那片浩瀚而危险的能量之海。
外界的狂暴能量场,本质上是不同属性、不同层级的能量在他刻意引导下粗暴碰撞、相互吞噬后形成的失控产物。
清理它,意味着要重新梳理、安抚这些狂暴的能量流,将它们强行纳入自身的掌控,或者引导它们有序消散。
这是一个精细而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反噬,被同化,成为这能量风暴的一部分。
江临仙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幽深而内敛,与周围肆虐的狂暴形成鲜明对比。
他双手虚抬,十指间流淌出肉眼可见的、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暗银色流光。这些流光如同拥有生命,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探入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中。
流光像是投入沸水的冰片,瞬间被撕扯、湮灭,江临仙不为所动,更多的暗银流光源源不断地涌出,它们不再强硬对抗,如同最狡猾的游鱼,顺着能量乱流的缝隙、旋涡的边缘、不同属性能量碰撞的薄弱处渗透进去。
狂暴的能量风暴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最外围那些逸散的、相对温和的能量乱流,最先被暗银流光安抚、梳理,像被驯服的野马,逐渐变得平缓,汇入江临仙周身的能量循环,或者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风暴的核心区域,那纠缠最激烈、最危险的植物能量与灵异能量的混合物,也开始受到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