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前，业清所。

陆执澜从医疗仓走出，脑海里还想着方才与成群的黑衣人对抗的一幕，低头凝视右手掌心。

这股强烈又充斥攻击性的能量，绝非来自他本身。

“这还没有几天，又回来了。”聂蓉钰无奈摇摇头，递上刚刚打印下来的身体数据表，“执澜，我怎么没发现，你变得叛逆了。”

“叛逆？”陆执澜微皱眉头，从成年起，进入业清所开始，他就再也没听过这个词了，现在旧词重提，还是熟悉的长辈，还真有点新鲜，“何来的叛逆？您说笑了。”

“若是按照以前，你不会回来业清所。”聂蓉钰轻笑道，“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可能你自己也不清楚。”

陆执澜沉默，聂蓉钰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他知道自己变了，跟随业清所一起变了，从与江临仙达成合作关系，被“丘比特的冤魂”绑定，变化就已经开始了。

他笑了笑，没有反驳，岔开话题，指了指自己的报告：“报告显示，我的身体机能一切良好，不需要父亲再替我进行疗愈，我也可以提前结束假期，继续投入工作当中。”

聂蓉钰无奈地摇摇头，刚想说些反驳的话，身后传来义不容辞地拒绝声：“我不允许，陆执澜，你真是翅膀硬了！”

“爸...”陆执澜嗫嚅，攥紧手中的报告单。

若是按照以前，他绝对遵循陆自明的命令，继续在老宅修养，直到规定的假期结束，才重新回到岗位。

但现在，他不能放任江临仙一个人面对行走者的追捕。他是江临仙的搭档，他们之间有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结，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独自一人待在老宅享受“天伦之乐”。

即使江临仙是轮回游戏最优秀的玩家，他的能力在万人之上，他不需要自己。

聂蓉钰互看了陆氏父子一眼，抿了抿唇，退让一步，“我手上还有事务要处理，你们自便。”

陆执澜点点头，视线随着聂蓉钰离开而重新落回陆自明身上。

“执澜，我知道你想去找临仙，但这不是你该参与的因果。”陆自明语重心长。

“因果？”陆执澜喃喃重复，“我担心我的搭档，担心您的干儿子，又和因果有什么关系？要说因果，早在您用护身符篡改他降临到这个世界时，因果就已经缠上了我。”

“这是两码事。”陆自明叹了口气。

“这是一回事！”陆执澜忍不住回忆，“如果他没有降临到这个世界，会不会所有的灾难，都不会发生？”

医疗室陷入寂静，陆自明良久才继续开口：“执澜，你的想法是好的，但太理想了。就算我不引导临仙来到这个世界，他依然会来，所有的灾难，也依然会发生。”

“您...”陆执澜突然意识到什么，“您早就意识到了？”

陆自明只是回道：“天命不可违，我也有自己的私欲。执澜，现在跟我回老宅，临仙会处理好这一切，你去找他，只会白白送死。”

话音落下，陆自明伸手去拉陆执澜，却被对方侧身躲开了。

“执澜？”陆自明皱眉，已经预料到儿子的下一步做法。

“我已经痊愈了，爸。我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

“你过去能帮到他什么？你只会拖他的后腿！”

拖后腿...

短短三个字，像一把尖刀，刺穿陆执澜的胸膛，他的心脏止不住的抽痛。

“爸。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您被带走的孩子了。”

旧事重提，陆自明温怒的神色也陡然冷静下来，“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问题，但这件事和临仙现在经历的，不能相提并论。”

“不能相提并论？”陆执澜笑了，“确实不能，因为我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坐以待毙了。”

他说完，便擦过陆自明的肩膀，大步流星走向医疗室门口，握住冰冷的金属手把。

身后，陆自明压抑复杂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执澜，你想清楚。若这一步踏出去，真正踏入了因果，未来会发生什么，你是否能承受，我不会再帮你。”

陆执澜没有回头，握紧了门把，决意地扭动把手。

若拒绝承担因果是让在意之人再次陷入危险境地，甚至随时有生命危险，他宁愿这因果，尽加己身。

医疗室外，几名原本低声交谈、或假装路过实则暗中观察的职员，齐刷刷地停下了动作，目光复杂地投向从医疗室走出的陆执澜。

他身上仍有未完全平复的能量波动，冷峻的面色更是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低气压。

没有人敢上前搭话，也没人敢阻拦。大家都清楚刚才医疗室内发生了什么。

陆执澜没有理会，而是扫视周围的人，他需要一个清楚知道江临仙目前坐标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郑主任。

他随意选择了一位最近的职员：“郑主任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