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清晨五点,雨停了,屋檐还在滴水。
灰瓦缺口处,一串水珠砸在窗沿,像节拍器,一声又一声,把陆停从梦里拎出来。他睁眼,愣了三秒,才想起自己不在福利院。
——这是言家,三楼客房,窗帘没拉严,缝隙透进蟹壳青的天色。床头叠着一套全新校服,白衬衫、深蓝西装外套,领口绣“圣安私立”金线,边旁放一张便签纸,字迹力透纸背:【尺码按你身高估的,先穿。——Y.S.】Y.S.,言溯。
陆停在舌尖默念一遍,像含了颗薄荷糖,凉到心底。他洗漱完,抱起沙发上蜷成毛团的橘猫——昨晚被取名“停停”,言溯取的,说“猫随主人,都爱炸毛”。
推门,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壁灯一盏盏亮,感应到他脚步,像被谁提前写好的程序。一、户口二楼书房,言父言峻一身居家毛衣,戴无框眼镜,面前摊着——1. 暗红色户口本2. 领养登记证3. 一张工商银行副卡4. 两页《少年监护协议》“小停,过来。”言父招手,声音不高,却自带法庭上的庄严。陆停把猫放到沙发,挪步过去,指尖在袖口里攥到发白。
“言叔叔……”
“以后叫‘爸爸’。”言父把钢笔递给他,“签这里,按手印。”纸上黑字冰冷:
【养子:陆停,与户主关系:次子;与长子关系:兄弟】
陆停盯着“兄弟”两个字,耳膜嗡一声,像被雨水灌满。言溯就是这时进来的。
他倚在门框,校服外套敞穿,单肩背包,另一只手端着杯现打豆浆,插了吸管。
“爸,别吓他。”
声音懒懒,却带着少年人少有的笃定。言父抬眼,钢笔在桌面敲一下:“程序必须走完。”
言溯没接话,三两步站到陆停身侧,把豆浆推给他:“先喝,压惊。”
吸管已经插好,杯壁凝着水珠,陆停被动含住,甜豆浆滚进喉咙,暖到胃,他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全是汗。言溯低头,瞥见纸上“兄弟”二字,眉尾微挑。
“爸,关系栏能不能写‘同学’?”
“胡闹。”言父低声斥,却缓了面色,“法律只认亲属。”言溯耸肩,手指在桌面下滑,悄然勾住陆停垂在身侧的小指,轻轻一捏。
——像在说:别怕,有我。陆停呼吸乱半拍,就着这股力道,一笔一划写下“陆停”二字,随后按下手印。
红色印泥沾在拇指肚,像枚小太阳,被言溯用纸巾包住,细细擦净。“好了。”言父收拢文件,起身,看向两人,“从今天起,你们是法定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法定兄弟——四个字,像四颗钉子,把两人钉进同一条轨道。
早餐桌上,言母盛粥,手一抖,给陆停舀了双份皮蛋。
“长身体,多吃点。”
陆停道谢,拿勺子却不敢动,直到桌下,言溯用膝盖碰他一下:“吃,妈疼你。”言母笑,眼角细纹温柔:“小溯小时候要养狼狗,我嫌吵没答应,现在总算有人陪他闹腾。”
狼狗没养成,如今来了只比狼狗更乖的“弟弟”,她怎么看怎么满意。饭后,司机老陈送两人去学校。
黑色轿车驶出铁艺大门,后视镜里,别墅渐渐缩成积木大小。
陆停抱着书包,指节无意识摩挲绣线。
“圣安”两个字,金光闪闪,像另一个世界的入场券。“低头。”身旁言溯忽然出声。
陆停怔愣,言溯已倾身过来,手指穿过他领口,把系歪的领带重新拉正。
指尖擦过锁骨,带一点豆浆的甜,陆停喉结滚动,耳尖瞬间红透。“谢、谢谢哥……”
言溯瞧着他,似笑非笑:“一家人,客气什么?”
前排老陈透过后视镜瞄一眼,方向盘微晃——
小少爷什么时候学会给人打领带了?还打得这么……自然。
校园圣安私立,早读铃前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