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没有晚自习,最后一节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像被骤然拔掉的耳机,声音瞬间清空。
陆停把练习册叠好,抬头就看见言溯靠在门框,指间转着一副白色耳机。“走,去天台。”他说得自然,像在约一次顺路回家。
陆停没问原因,背了书包跟上——对言溯,他习惯先跟随,后理解。楼梯尽头是铁门,常年虚掩。
言溯抬手一撑,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操场青草与远处食堂咖喱混合的味道。天台空旷,晚霞铺了满幕。
夕阳悬在城市尽头,像一枚被谁咬了一口的橙子,汁水沿着楼群滴落,染得云边发亮。
靠近水塔的阴影里,有两块并排的混凝土基座,正好容身。
言溯先坐下,拍了拍身旁空位:“这里视角最好。”陆停坐下,距离不到半臂。
风把校服领口吹得猎猎作响,他抬手压住,余光里言溯正解开耳机绕线——
白色线体缠在少年修长的指间,一圈一圈,像要把无形的声波也系成有形。“给你左耳,我右耳。”
言溯分好耳机,插头接入手机,指尖点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是《Bohemian Rhapsody》。
钢琴声从耳膜直接灌进胸腔,陆停呼吸不自觉放轻——
他第一次用别人的耳机听歌,也是第一次,把一半听觉交给另一个人掌控。副歌进入高音段,风忽然变大。
言溯抬手压了压耳机,确保它稳稳贴合陆停耳廓;指节无意擦过他的发梢,温度一触即离。陆停转头,想说话,却撞进言溯带笑的眼睛。
晚霞在那双瞳仁里碎成无数光点,像银河落入城市上空。
少年用口型无声说:听。于是陆停认真听。
吉他solo炸开的一瞬,他感觉心脏被声波高高抛起,又落回原地——落点偏左,恰好砸在靠近言溯的那一侧。
歌曲切换到下一首,是纯音乐《River Flows in You》。
钢琴键像水流,天台的风成了涟漪。
远处教学楼灯一盏盏亮,与两人脚下影子同步延伸,最终交汇在排水沟边缘。言溯忽然伸手,掌心向上。
陆停怔了怔,把放在膝盖的右手抬起,悬在半空——
没等落下,言溯已合拢手指,轻轻握住。体温交换,耳机线连着两人,像一条共享的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