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屋檐下挂着素雅古朴的灯笼,皆是亮起,灯火葳蕤。
“听阑兄,你家这么晚了还点着灯呢,不会是等你回去兴师问罪吧?”一位朋友问。
顾听阑依旧是半倚在轿辇上,高位截瘫的姿势,掀不起半点波澜的模样,“怕什么,要是那老东西问起,咬紧口风,死活不说就是了,他又能奈我何?”
今日晚上,其实是很好的月光。
黎姝却无心欣赏。
顾听阑话音刚落,她便瞧见院门口立着的身影。
如一株堆积着霜雪的松柏,散发着不可直视的威严气息。
顾听阑口中的老东西此刻站在院门前一言不发看着他们。
也不知刚才那大言不惭的话听过去了多少。
黎姝心中忐忑,朋友们估计也是。
“听阑兄,你说的老东西,好像过来了。”
顾听阑脸色不知道有没有僵一下。
庭院里假山上不知名的鸟儿啼叫一声。
而后是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沉默。
依旧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朋友掩面咳嗽几声,而后捂住肚子,“身体突感不适,我先走了。”
“我也想起来还有事,改日再来拜访吧!”
几位朋友纷纷找措辞离去,作鸟兽状散去。
留下顾听阑与黎姝,与走来的门主大人面面相觑。
顾门主直接下令将院子栅门都关了,顾听阑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索性摆烂。
“逆子!还不给我滚过来!”
暴风雨来临之前,是足够的淡然与平静。
前戏渲染得足够充分,爆发之时,才会达到震慑人心的效果。
黎姝也着实被吼得惊了一下。
好熟悉的语气。
父子俩如出一辙的暴躁脾气,果然是亲生的。
但很明显,顾听阑不吃硬的这套。
“还知道回来!你做什么去了?”老爷子问道。
顾听阑一言不发。
“看看你这混账样子!衣冠不整,一身的脂粉味,像什么话?”顾门主皱了皱眉头,冷呵道:“听说你还遇刺了?”
“早跟你讲过不要去那些地方鬼混!不加以勤勉修习,修为没有丝毫长进,天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我顾应崇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出来?!”
黎姝笔直立于一旁。
门主大人对于自己儿子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心情,她很是能理解。
以前父亲骂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时,也是如此。
想着想着,甚至脑中自动播放起之前看过的电视剧中这样一个经典画面——
古装老儒横眉怒目,竖起两根手指愤恨道:“上天有好生之德,竟将你也覆载其中!”
只是,顾应崇还没有那么老罢了。
黎姝被自己的脑内小剧场给逗笑了,忍不住轻扯了扯嘴角。
一转眼,就看见紧盯着自己的顾听阑,眉眼紧锁。
视线相对的刹那,黎姝嘴角笑意僵住。
这人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在嘲笑他吧?
果然,下一秒,顾听阑拂了拂衣袖,登徒浪荡子的作派,刚开始端直的肩颈也松了下去,脚步虚浮地往宽椅上一靠,还有心情玩弄自己的折扇,摊开,合上,又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