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捱到太阳落山。
黎姝问:“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一位白发长老道:“按规矩,须得思过满十二个时辰。”
顾听阑:“你要是冷就自己回去,也到下值时间了。”
黎姝:“好,那你……”
顾听阑:“不用管我,反正冻死正合那老家伙的意,我死了他就开心了。”
他这会儿居然还有心思在置气。
黎姝道:“好吧。”
然后就去往结界出口处。
顾听阑狠狠呼吸了下,说让她走,还真就直接走了?
-
从后山出来,外面天色已黑。
黎姝收拾好行囊继续寻找住处。
一座城中,往往是极度奢华与极度的贫乏并存共生,方能体现这座城市的包容性。
有繁华奢侈的高楼建筑,也有门前就是臭水沟的棚户区。
黎姝路过时,踩到门口的潮湿青苔差点滑倒。
昨晚没休息好,白天又没怎么吃东西,还去后山顶着风雪冻了大半天。
这会儿拖着她的大小行囊,到处找住所。
昼夜颠倒的阴暗打工人,在阴暗的街道阴暗地行走。
情况还能更糟糕一点吗?
老天爷用实际行动告诉她,是的,还能。
片刻后,飘起了零星细雨。
黎姝只得找个屋檐避雨。
她饿得头晕眼花,从包袱里翻翻找找摸出来个馕饼,硬梆梆的,她就着水壶的水艰难吃了一口。
这馕饼放了不知多久,干硬得厉害,跟她妈妈烙的饼有的一拼,一样的铿锵有力,难以下咽。
黎姝仰起脑袋,突然就很想哭。
这一天天的,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好消息:过上小说里的生活了。
坏消息:是余华的小说。
再配上个余华老师去韩国签售会时手拿纸杯痛苦皱眉的表情包。
——“这滚烫的人生.jpg”
可以说是很形象了。
然而不能停歇太久,今晚务必要找到个睡觉的地方,好不容易下个早班,得好好休息。
雨水滴滴答答往下落,很快她的衣服就湿了一层。
上一段陡坡时,得把行李分成好几趟,搬一次,又折返回去搬一次。
没想到挪个窝这么艰难,即便是一身牛劲,也早就使完了。
天桥之上,手持黑伞的男人驻足而望。
本是不经意的一瞥,视线被底下那道墨绿色的身影吸引住。
蚂蚁搬家吗这是。
有意思。
雨没停,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滴答滴答接连不断落在黎姝身上,衣服湿了大半,不用拧,自己都能淌下水来。
很好,这泼天的冷水,也是让她给淋着了。
黎姝抹了一把头发上的雨水,小心翼翼地平推着木箱,还好外面裹着一层牛皮布,比较防水,不至于将里面的书籍打湿。
不远处,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注视着她。
夜色浓重,街边商铺几盏昏黄灯笼光线黯淡。
照得那道墨绿色的身形愈发单薄,几乎要融入着昏暗的雨夜中。
裙摆褶皱,洇湿了的衣服颜色很深,贴在身体上。
模样很是狼狈,叫风吹得凌乱的乌发贴在雪白的颊边,能看得到水流不断往脖颈边淌,衬得那片皮肤白皙,仿佛一只光洁的白玉薄胎瓷盏。
她还在艰难地来回搬东西。
而下一秒,那搬家的小蚂蚁抬眼看了过来。
千丝万缕的淅沥的雨丝风片中,肆虐的雨夜里,黎姝看见天桥之上的人,好像在看她笑话。
她费力地将一个木箱挪动位置。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巴滑,混着汗水滴落在木箱上。
她浑身都湿淋淋的,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好吧,她现在这个样子,垂头丧气,双目无神,发丝凌乱,的确一看便知是一个苦命失意人。
笑话就笑话吧。
不过这人长得过分好看了,而且还觉得眼熟,应该在哪里见过。
黎姝记性还算不错,很快就想起是那日在酒肆见过的那个被合欢宗弟子围着的冷面侍者。
的确是无以指摘的英俊,令她想起上学时文学作品里形容主人公像石膏像。
他则比石膏像要更有灵气一些。
所以那次酒肆中可以称得上是惊鸿一瞥的一眼,就记住了那人冷冽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