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也不知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惹这位喜怒无常的雇主生气了。
自从穿过来,也一并记起一些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
黎姝自认一直以来都尽忠职守,勤勤恳恳的,对工作没有半分懈怠。
倒是顾听阑,分明是他不知发什么疯,叫黎姝搬出职工宿舍去另寻住处,这才导致迟到了好吧?
如今反倒怪罪到她头上了,怎得会有这样的歪理?
真是的。
-大不了就辞职不干了啊!你!奈!我!何!
心里一遍又一遍怒吼,可到最后也只能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小发个纳米雷霆。
她又能怎么办?顾听阑,惹到我你算是踢到棉花了!
黎姝默默咬了咬唇,又听他道:“行动这样迅速,往日怎么没见你这般听话?”
黎姝:“少主之命不敢违。”
-况且,她之前几时不听话过了!
一个签了卖身契的保镖,她能有选择的余地吗!
顾听阑:“你搬到何处去了?”
黎姝:“还未寻到住处。”
顾听阑一字一句道:“好,好得很,那继续寻吧,最好不要回来,眼不见为净,免得我看见也心烦。”
黎姝:“……”
这刻薄势利的雇主!
黎姝这边还未将自己安慰好,那厢,顾听阑已然慢悠悠站起,转身往殿内走,走了几步,侧头道:“愣着做甚?跟上来。”
黎姝低低“哦”了声,“少主,去哪里?”
歌舞坊酒肆戏园子,也不知是又要去哪里消遣。
顾听阑报了个地点。
黎姝起初不以为意,这段时间对于原主的记忆逐渐恢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顾听阑报的这个地点,竟是鬼域的入口。
好端端的去鬼域做什么?她虽然能打是没错,但也不想就这样平白无故去送死啊。
好在顾听阑的这个计划实施未半就中道崩殂,被他亲哥给拦住了。
顾霆钧一袭青衣落拓依旧,立于天玄门门碑处,似乎料定顾听阑会出去,一早就在那里等着他。
“贤弟,这是要去哪里?”顾霆钧淡淡瞥过去一眼,淡薄凤目之间端的是清风坦然,明月昭昭。
于明澄天光下,整个人仿若是一尘未染。
与清晨时分黎姝撞见他时的仓促慌乱截然不同。
此刻又是那个神清骨秀、光风霁月的天玄门少主了。
顾听阑偏过头,“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晦气。”
身周几步的人皆是面色一滞。
恰好,顾霆钧就在几步之外。
黎姝:“……”
您这嘀咕声还能再大点声么?而且人怎么能活得这样真实又大胆,兄友弟恭难道演都不演一下的吗?
顾听阑:“我不贤,别这样叫。”
怪膈应人。
“再说,关你何事?”
顾霆钧若有所思看他几眼,顾听阑平日里放荡不羁惯了的,现在衣服穿得也是松松垮垮的,领口歪斜了一小半,露出一截冷白光滑的脖颈皮肤。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哪个女人堆里爬出来。
不成体统,有碍观瞻。
“这又是去哪里风流快活了?”顾霆钧道,“你还是收敛一点,莫要忘了父亲昨日的训诫。”
骄傲如顾听阑,此刻如同一只炸毛孔雀,“用不着你教我做事!”
两兄弟之间似乎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一见面就是剑拔弩张的炸药包氛围。
此地看上去极易发生暴力流血事件。
顾听阑不听阻拦,直接走开,然后就发现石碑前的地界上设了一道结界,他打不开,出不去。
顾听阑:“这是什么鬼东西?”
“自然是为保护你而设的结界。”顾霆钧提醒道,“父亲说过让你去祠堂领罚,这些时日不要出去招惹是非,你可做到了?”
黎姝难得看见顾听阑吃瘪。
不过也是,他又打不开结界。
谁叫他平时不勤于修炼,平白荒废了那一身齐佳的根骨。
顾听阑几乎是负气般去了后山祠堂。
后山祠堂由宗门内几位身份地位比较重要的长老把守看管,施了术法,一进入后山,如入北疆苦寒之境,寒石飞沙,雪虐风饕。
施此术法,是为告诫警示前来祭拜的后辈,不忘祖先殚精竭虑开拓家业之艰辛,不忘来时路。
风雪扑面而来,簌簌雪粒落在发丝上,需要很久才融化成水珠。
黎姝都披了件厚重的狐氅,系紧了脖子上的带子,下巴缩进白色的绒毛里。
顾听阑赌气般的只穿跟外面一样多的衣服,跪在宗门祠堂内,面前是摇曳的烛火与陈列整齐有序的牌位。
黎姝搓手在嘴巴前呼了口气,“要不还是披件衣服吧?染上风寒可就不好了。”
顾听阑这会儿倒是跪得像模像样,“笑话,小爷像是会着风寒的人吗?”
那副全然不知晓风寒是什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身体是铁打的。
黎姝再次裹了裹身上的衣服。
铁打的顾听阑不惧严寒,可为什么她也要在这里跟着受冻啊!
上班简直就是她的生命之魔,折损她的精神,罢黜她的灵魂。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