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点了几盏小灯,混着夜色,照在她皮肤上像是笼了一层柔和莹润的光。
默了几息。
裴无诀视线尽量忽略那些雪白娇嫩的皮肤,垂下眼,发现她竟是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裴无诀目光定住,而后飞快挪开,耳朵一点一点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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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姝给自己准备了一大桶热水,仔仔细细清洗了好久,洗完头洗完澡之后整个人都舒适极了,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
这个时代没有浴巾,黎姝只能找了块合适的白色绸布,给自己做了个。
所以出来时只围了那条自制的“浴巾”,手臂脖子什么的都露着,本来是很正常的浴后装扮,但不知为何眼前这人反应如此大,甩来一件宽大衣袍,“衣不蔽体,伤风败俗!成何体统!”
而后径直出门去了。
从天而降的衣服盖住脑袋,黎姝晃了晃,将蒙住脸的衣服扯下来。
整理思绪,想了想,想必刚才那人应该就是那位师太所说的房东了。
没想到居然是他,那个酒肆中的冷面侍者,不,应该说是特殊行业从业人员。
想起他刚才气急败坏说的那句话,又想起那日在酒肆中,一众合欢宗富婆姐姐用一种好像他没穿衣服一样的眼神冒犯他。
黎姝双手挽着头发,轻哼一声。
-也不知是谁更伤风败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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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无诀快步走出院子,挥手召了道符,千里传讯连接上魏老师。
魏老师:“见着租客了?好好相处,别吓着人家小姑娘。”
裴无诀:“?”
他怎么就吓着别人了?分明是那女子不是个正经人,一来倒是把他给吓一跳。
裴无诀:“您先前怎么不说租客是个女子?”
魏老师:“女子怎么了?我观察过,这姑娘身手了得。你说说你,非得去入那御剑宗,招惹些不必要的麻烦,时常有仇家找上门来,身边多个高手不是坏事。”
说到这里,魏老师不禁叹口气。
多年前,自己受聘于裴家,教导过裴无诀几年。这孩子天资聪颖,品性根骨俱佳,她便也倾囊相授。这些年,裴无诀记着教导之恩,一直对她敬重有加。
她这小辈,本是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的清贵君子。
若是不入御剑宗,必能顺遂安稳一生,可想不开,偏要去过这些刀尖舔血的生活。跟自己那傻侄子魏同尘一样。
魏老师:“御剑宗这几年可得罪了不少权贵门派,你又何必非要趟浑水……”
裴无诀语气坚定:“老师,秩序,是世间最高法则,辱者必惩。”
魏老师:“行了行了,你也不必跟我讲那些理想与信仰。”
魏老师:“不求你在这天地间声名显赫,日后你若惹出了祸端,不要把为师的名字说出来就行了。”
黎姝脚步一顿。
这话怎么听起来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裴无诀收起符咒,“出来!”
黎姝从花坛后走出,“先说明一下,我可没有偷听,只是出来走走,凑巧听见几句话,房东先生,你们这谈话应该也不是什么机密吧?”
况且她也确实只听到后面几句而已。
裴无诀看她现在衣着规整,“今晚这种情况,不要再出现第二次。”
黎姝:“那我怎么知道,你会突然半夜回来?”
裴无诀抬起眼,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
方才没细看,现在觉得似曾相识。
眼前这人,与几个时辰之前那穿着墨绿色衣服,在雨中艰难搬东西的女子重合。
裴无诀收回平静的目光,淡声道:“这么说,还是怪我?”
“当然不是,放心,我以后会注意的。”
黎姝看他这冷淡样子,道:“你该不会,让我连夜搬出去吧?”
“那可使不得,我交了房租定金的,你总不能,现在将我赶出去,不厚道的!”
裴无诀不疾不徐撩起眼皮,“你讲这么多话不累吗?”
黎姝:“不累,我气血很足的。”
黎姝想说你难道很虚吗?
话到嘴边,又及时止住。
想起他的职业特殊性,黎姝神色略有惋惜。
此时雨过天青,云层中露出的月亮皎洁如新。
这位房东先生一身黑色的锦缎束腰折领长袍,腰带上的精致繁复图案用金色丝线织就,在月色下闪着光泽。
眉眼深秀,那双漆黑的眼睛如黑曜石般。
只是用简单的素冠束发,也难掩那种冷峻矜贵的气质。
貌若谪仙,身姿颀长,如琼林玉树,就是没有任何技巧的硬帅。
看着像是那种士族中光风霁月、高不可攀的矜贵长公子。
只可惜,他不是。
黎姝狠狠叹了口气,一张小脸忧愁、惆怅得很。
好好一个有手有脚的身强体健的,清纯貌美男青年,居然想不开,不想努力,堕落到走上歧途,去找富婆发家致富。
虽然吧,他这张脸去会所挂牌确实挺值钱的。
那他赚得应该也不少吧。
应该比她这种没有假期,全年无休,每天天一亮眼睛一睁,就得爬起来苦哈哈上班的苦命保镖要好一点。
黎姝也没有职业歧视的意思,可到底自己道德感太强,他这份不太光鲜的工作,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违反法律和公序良俗的,是会受到道德谴责的。
而且以色侍人能有几时好?到底吃的是青春饭,暮去朝来颜色故,以后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该怎么办呢?说不定还会落下一身的病。
到时候就追悔莫及了。
思及此,黎姝不免生出几分同情来。
都是打工人,谁也不容易。
黎姝:“那个,剩下房租我会尽快补齐的。”
“还有,你多保重身体,以后早点回来,不要做到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