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很大，小顾听阑穿着一身破旧的洗得发白的衣裳，步履蹒跚。

他怀里捆着一张冷得发硬的大馕，饿了就低头啃一口。

这张馕饼本来是热乎乎的，娘亲给他做的，系上去的。

娘亲告诉他，沿着这条雪路一直往北走，找到一个叫天玄门的地方，那里就是他的家。

顾听阑问娘亲怎么不去，娘亲说自己不久要去另一个地方，让他乖，一定要找到天玄门。

顾听阑一直都乖乖的，很听话，他走呀走，走了许久，走得都快没有力气了，那张馕饼变得冷冰冰的，被他吃得只剩一小半了，也没走到那个叫天玄门的地方。

可是娘亲说的话是不会有错的。

一定是他太慢了，还没有走到。

雪越下越大，风快把他小小的身影给吹倒。

顾听阑觉得自己再没有力气了，要睡着了。

他闭上眼睛，就听见有人在喊他。

“听阑，听阑？别害怕，娘亲带你回家。”

说实话，顾听阑都快记不清娘亲长什么样子了，只能通过顾应崇书房里的那幅画来依稀记起她的模样，记起她温暖柔和的声音。

那道温柔的声音越来越远。

取而代之的，是很多人兴奋的惊呼。

“这是？小少爷！”

“小少爷！快去禀告门主，小少爷找着了！”

……

顾听阑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要永远沉睡了。

醒来时额头上还搭着湿润的方巾。

他起了一场高烧。

只以为那手背上是道小伤，不想那暗箭上竟浸有毒气，箭毒侵体，还未到医馆竟就昏过去了。

跟前的一个侍卫道：“少主，您醒了？”

顾听阑缓缓睁眼，“黎姝呢？”

“黎侍卫在外面值班，属下喊她进来？”

顾听阑摆了摆手，“不必了。”

她到底是要走的，留不住了。

就像母亲一样。

都是要抛弃他的。

将他一个人留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

顾听阑闭上眼睛。

缓了几息，忽地又睁开。

他终究是不甘心。

顾听阑道：“去传医者过来。”

侍卫领命：“是。”

检查完身体情况，确定完已无大碍后，顾听阑问：“听说你们巫医族擅用蛊，可以此惑人心，可有此事？”

医者擦了把汗，“不知顾公子要何种蛊，有何用处？”

-

顾听阑下令将黎姝关了起来。

地牢里并不潮湿寒冷，布置得跟寻常房间差不多。

只是守在周围的活人不多，大部分是鬼或者游魂。

黎姝靠在铁柱边，寻思着怎么从这地方逃出去，以及跑出去时，能不能打得过顾听阑那几十个体型魁梧壮汉般的保镖。

真是的，这个人，保镖那么多，又不差她一个，非要关着她不让走，未免也太惜命了些。

门从外面打开，飘进来一个女鬼。

黎姝吓了一跳，“姐姐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啊？”

女鬼莞尔一笑，活像《聊斋》里要勾人魂魄那般，柔声道：“出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