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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魁首夜: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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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朔风刮在脸上,带着干冷的疼。江影的身体对这严寒反应得尤为明显。旧年贫苦亏空了底子,后来那非人的劳作又留下了暗伤,尤其是三年前那个夜晚,阿禾推开她时,她重重撞在石头上留下的腰背旧伤,在湿冷的冬日里总是隐隐作痛,像是有根无形的锥子藏在骨头缝里。

有时清晨起来,她会觉得关节僵硬,动作比平日迟缓些。馒头粗心,只当是天冷人都懒怠。但偶尔来蹭饭的几人却有所察觉——她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几分,添炭盆时,她会不自觉地靠近火源多烤一会儿。

“小影儿,可是着了风寒?”月绯某次忍不住问。

“无妨,天冷罢了。”江影总是轻飘飘一句带过,转身便去温酒或是收拾灶台,将那点不适掩饰得天衣无缝。她习惯了忍耐,这点痛楚比起过往,实在算不得什么。

自那日月绯在江影的点拨下,毅然选择出面作证,陈夫人一案的僵局果然被打破。府衙重新介入,族中支持大房的力量也借此机会发力,竟查出二房觊觎家产已久,不仅散布流言,更趁乱将陈夫人软禁在偏院,企图坐实其“不孝”与“不贞”的罪名,好彻底扳倒大房一脉。

最终,经过仵作重新验看与多方查证,陈老夫人被判定为久病体虚,意外跌倒后引发急症去世,与陈夫人行为无关。而陈夫人为救治失语幼子,恳请月绯相助之事,也找到了当日引路、奉茶的下人作证,虽仍有“牝鸡司晨”、“不守妇道”的非议,但许多人念及她一片爱子之心,加之对二房卑劣手段的不齿,风向渐渐转变。

结案那日,一位衣着体面的嬷嬷来到酒馆,指名要买一壶“琼苏”,付钱时低声道:“我家夫人多谢姑娘那日…点醒月绯公子。”嬷嬷离去时,江影正站在店门口,看见不远处停着一顶素青软轿,轿帘微掀,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秀的妇人侧脸,她怀中抱着一个裹得严实的孩子,正远远地朝酒馆这边望来。目光对上的一瞬,那妇人微微颔首,随即轿帘落下,悄然离去。

此时一结月绯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虽不至于再登陈府之门,但压在心中的巨石已然搬开,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飞扬,来蹭饭时话更多了,笑声也愈发爽朗。

腊月一到,年味便浓了起来。街头巷尾挂起了灯笼,置办年货的人流明显增多。而对面的【倾君阁】,也迎来了一年中最繁忙、最热闹的时节。丝竹管乐之声往往要闹到后半夜才歇,门前车马更是终日不绝。

这日傍晚,月绯一阵风似的卷进酒馆,塞给江影一张描金绘彩、熏着淡淡冷香的请柬。

“小影儿,腊月二十,我们阁里选本年度的‘魁首’,可是顶顶热闹的大事!京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捧场,你来瞧瞧热闹,也给我们撑撑场面!”他桃花眼弯起,带着几分得意与期待,“给你留了个雅静的好位置,绝不会吵着你。”

江影捏着那张触手生温、制作精良的请柬,有些怔忡。倾君阁内的繁华喧嚣,与她这小院的清冷仿佛是兩個世界。她下意识想拒绝,她怕应付不来那般场合。

一旁的慕倬云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闻言抬眼,目光掠过她带着迟疑的脸,淡淡开口:“阁里新来了一个南边的厨子,点心做得极精巧,甜而不腻,你或许会喜欢。”

钱老三也憨憨笑道:“是啊江老板,一年就这一次,可热闹了!看看也不亏!”

江影看着手中华丽的请柬,又瞥见院中那棵在寒风中摇曳的桃树枯枝。

她沉默片刻,在月绯期待的目光中,终是将请柬轻轻放在了柜台一角,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

但了解她性子的人都知道,这已是她最大的让步和考量。

华灯初上,【倾君阁】已是人声鼎沸。江影最终还是来了。她换了一身半新的藕荷色交领袄裙,依旧是简单的发髻,混在那些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的客人中,显得格格不入。她从侧门被引进去,一路垂着眼,仍是被眼前豁然铺开的极致繁华所震撼。

雕梁画栋间悬着无数琉璃灯盏,照得殿内亮如白昼,暖香氤氲,熏人欲醉。穿着轻薄艳丽纱衣的公子们穿梭其间,言笑晏晏,眼波流转间俱是风情。空气中弥漫着酒香、果香和各种名贵香料混合的奢靡气息。

月绯早早等在门口,亲自引她上了二楼,安置在一处用精致屏风隔出的雅座。这里位置极好,正对楼下巨大的莲花状舞台,台下熙攘人群、台上风光皆可一览无余,又能隔绝大部分直接的视线,保留了一份清静。

“你且安心坐着,尝尝点心,看看热闹。”月绯今日打扮得格外隆重,墨发金冠,绯衣绣金,比平日更添几分艳色,他匆匆交代一句,便忙去了。

江影依言坐下,目光投向楼下。一位位参选者依次登台,当真是环肥燕瘦,各具风流。有的眉目如画,清冷如雪山之莲;有的杏眼桃腮,未语先笑,甜得腻人;有的气质高华,宛如世家公子误入风尘;更有异域风情者,深目高鼻,脚踝系着金铃,舞动间铃声清脆,勾魂摄魄。他们的美貌超乎江影的想象,那是一种被精心养护、极致雕琢后绽放出的光华,与她所熟悉的、带着生活磨砺痕迹的容颜截然不同。

表演更是精彩纷呈。月绯抱着一架古朴瑶琴登场,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平日调笑的靡靡之音,而是时而激昂如金戈铁马,时而婉转如幽涧流泉的磅礴乐章,令人刮目相看。而雪涧,则是一曲剑舞。他依旧一身白衣,手持一柄软剑,身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剑光闪烁间,带着凛然的杀气与极致的美感,与他平日冰冷的模样完美契合,引得台下喝彩声不断。

楼内气氛越来越热烈,叫好声、竞价声、嬉笑声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江影看着台下那些一掷千金的豪客,看着他们为博佳人一笑而疯狂打赏,金银仿佛只是数字。

尤其是当雪涧表演时,一位坐在二楼、不知姓名的富商,竟连续抛出巨额赏钱,硬生生将原本呼声最高的月绯压下,将雪涧推上了魁首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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