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该是阁主慕倬云缓步走上台,宣布最终结果时,此刻【倾君阁】的气氛达到了顶点。江影看着台下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绸缎,绫罗绸缎在灯光下泛着炫目的光,心中一阵恍惚。她这辈子,在那贫穷的市井、在那暗无天日的矿洞、在那惶惶不可终日的逃亡路上,都未曾想象过,世间竟能有如此多的钱财,如此轻易地堆积在一起,只为博台上人一笑。这场景,荒诞又真实,冲击着她固有的认知。
就在这时,雅座的屏风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钱老三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地挤了进来,他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长舒一口气:“哎哟喂,可算能躲会儿清静,下面那些爷们争着打赏,账目看得我头昏眼花。”他一屁股坐在江影旁边的凳子上,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正看到那金山银海般的赏钱。
见江影望着楼下出神,钱老三随口问了一句:“江老板,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影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些耀眼的财物,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叹:“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金银。”
钱老三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从鼻子里嗤笑出声,带着点戏谑:“嗬,我当你这般性子,该是视钱财如粪土才对。”他印象里的江影,沉静、疏离,守着个小酒馆,规矩还多,不像是个会在意黄白之物的俗人。
江影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钱老三,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因为他的嗤笑而有丝毫波动,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淡淡地说:“粪土不能活命,金银可以。”
钱老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江影那双清澈却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艳羡,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忽然想起她孤身一人经营酒馆,想起她似乎并无亲人依靠,想起她平日里的节俭和沉默……自己那句无心的调侃,在此刻显得如此轻浮。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一时词穷。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隙——
异变陡生!
当阁主慕倬云缓步走上台,一支黝黑的冷箭,携着凄厉的破空声,从某个阴暗的角落激射而出,目标直指台上的慕倬云!
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然而,站在慕倬云身侧的雪涧,仿佛早有预感般,猛地侧身,用尽全力将慕倬云往旁边一推!箭矢擦着慕倬云的衣袖而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后面的木柱,尾羽剧颤。
“有刺客!”
惊呼声尚未落下,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入大厅!他们手持利刃,见人就砍,原本歌舞升平的天堂瞬间沦为血腥地狱!惊叫声、哭喊声、兵刃碰撞声骤然取代了之前的丝竹与欢笑。
江影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她迅速缩身,钻到了厚重的檀木桌下,借着垂下的桌帏和屏风的阴影,将自己隐藏起来。这个位置,既能透过缝隙观察外面,又不易被察觉。
她屏住呼吸,看着外面的混乱。然后,她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平日里巧笑倩兮、仿佛手无缚鸡之力的月绯,此刻手中瑶琴的琴弦竟成了杀人利器,指尖拨动间,银弦飞射,精准地没入黑衣人的咽喉!
而那刚刚舞姿曼妙的雪涧,手中软剑化作一道道银蛇,剑光过处,血花飞溅,身形诡谲莫测。
就连看起来憨厚老实的钱老三,也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抽出来的铁算盘,虎虎生风,力道刚猛,砸得黑衣人骨断筋折!
慕倬云更是神色冷峻,夺过一名刺客的长刀,招式狠辣利落,周身散发着与平日温润截然不同的凛冽杀气。
这些平日里与她一同吃饭、说笑,看似只是沉迷风月的人们,此刻个个显露了深藏不露的武功,在乱战中如同换了一个人。
江影蜷缩在桌下,那些黑衣人见人就杀,尖叫声、哭喊声、兵刃碰撞声骤然炸响!浓郁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压过了之前的酒香与暖香。这熟悉的味道——铁锈般带着死亡气息的味道——让江影的脊背瞬间僵硬,三年前那个血腥夜晚的记忆碎片几乎要冲破禁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