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出来,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我背着手走近:“有很久很久吗?”
“有。”他说,“我很想你。所以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
“有很开心很开心吗?”我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他依恋而松垮地握着我的手,周围燃烧的大火似乎都停滞了一瞬,然后势不可挡地,愈烧愈旺。我听见他说:
“嗯。”
他回答得实在太快,我没有办法像他一样快地反应过来。然后下一秒,他干脆而轻柔的声音,再一次于我耳边响起。
“我很开心。”
在他的全然信任下,治疗进行得非常顺利。
当年尚且是实习生的我不曾放弃过对他的治疗,如今我的技艺越发高超,更是不可能放弃他了。黑而粘稠的污染因子侵入蔚蓝,我随意伸手将其抹去,于是那里只留下一片暗色的赤潮。契合度高到百分百的哨向组合的确少见,我这次进入得顺畅,终于有余力去观察他的状态。
这一次,他的蓝海之中没有上次的满地荒芜,那些残肢、废墟和尸山血海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林木和偶尔落下的花瓣,草木繁盛,天高云淡,落花成雨。花瓣的边沿染上火星,于是被燃烧、化为灰烬。如果没有那些浓到随处可见且活跃的污染因子,这的确本来应该是个好地方的。
他跟在我的身后,保持着半步距离,我走他也走,我停他也停。蓝海里没有人能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我转身给了他一计老拳:“周泽楷,你老跟着我干什么?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吗?”
他懵懵懂懂看着我,眼神恍惚。
好吧。他并没有保持清醒。是我的问题。不过,如果是一般的哨兵,到这一步已经冲上了和我打做一团了,他怎么还委屈上了?
我决定不管他。
摘取黑色的果实,把明面上大块大块的污染模因消除掉,今天的工作也大致告一段落。只要这些东西不在他体内增殖,他应该能状态完好地抵达艾格拉星。至于那些无处不在的暗色和赤潮,那是他自己积年累月攒下的东西,不是我干的,一时半会儿也清不完,索性不管。
我从他的蓝海退出。
雪豹仍然依偎在腿边,我挠了挠它的脑袋,它呼噜呼噜响。
一般哨兵的精神体都是要放在蓝海的,他倒好,不仅凝成实体了,还大摇大摆放在外面,靠这一位弱柳扶风的向导,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戳戳他的脸蛋自言自语:“周泽楷,你说,我到底要不要……”
我戛然而止。
精神体是不会说谎的。
但我突然不想问了。
那个答案当真那么重要吗?我擅自想要赌上余生的自由,擅自觉得他是特别的,擅自后悔自己还未告知的决定,这算什么?绑架?勒索?强迫?我可不要像那群上层人一样,剥夺他人选择的权利。
雪豹睁开它的竖瞳。我抚摸它的侧脸,亲吻它脸颊上柔软的绒毛。周泽楷双目紧闭,处于精神抚慰时的放松状态,
哨兵。哨兵。不要担忧。
我决定跟随你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