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时间紧任务重,我找了个山洞,准备给他做精神抚慰。
项圈的抑制效果很有限,而且,根据我感受到的污染来看,他不仅能力比普通哨兵强,就连对污染的耐受度也比平常哨兵高出几个阶层。
我不敢摘下项圈,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烫,并伴随着初步自我意识缺失的现象。我呼喊他的名字,他却抓住我的手。根据我在向导学校学到的东西来看,他现在的状态表明,他正在遭受最严重的精神污染,身体开始出现排异反应。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因为知晓他的强大,所以做了两手准备。刚才的战斗中,虽然他风头尽出,但就算是枪王也不能完全避开敌方释放的那些污染因子。那些污染因子为他量身定做,这样他才会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累计大量污染。
但我们又何尝没有两手准备呢?
山洞深处有厚厚的冰层,上面似有洞口,因此能二次反射恒星的光亮。我刚把大包小包从飞船上卸下,刚才靠着飞船休息的周泽楷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野兽的呼吸。一阵风轻盈地掠过,我尝试性地喊了一声:
“周泽楷?”
此时的他有一双狼一般锐利的眼。来不及开口,来不及交流,来不起用眼睛去捕捉,来不及防御。我不知道他的速度更接近光速还是声速,我只感受到他的吐息离我咫尺之遥。那不是周泽楷的吐息,那是宛若神话中炎龙的鼻息,带着滚烫的热风,要将我整个人灼烧一般迅猛地袭来。没有人拥有拒绝的机会。雪豹和发动机无差的喘息声咫尺响起,瞬间就能把我吞吃入腹。
但他主动地停下了。
我僵硬地扭头,看到他抿着唇,神色隐忍,显然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我伸出手,遮住他的视线。他纤长的睫羽扫过我的手心。
讲真,我对这种把自身安危交付他人的行为存在着本质上的恐惧。过去屈指可数的经历告诉我,相信他人和交付真心只会让自己患得患失、容易受伤,而向导的身份又让这所谓的“患得患失、容易受伤”更上一层。可要违背自己的心同样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我想起江波涛面目凝重的叮嘱,再看着周泽楷紧皱的眉头,终于还是选择妥协。
颜控没救了。
我自暴自弃,走了两步,从背后抱住他。还没开始嘴炮咏唱呢,他倒是抓起我的手腕,往上抬,最后将额头靠在我的手背上,几乎是以一种虔诚的方式在向我祈求:
“不要离开我。”
我的哨兵,我何曾说过要离你而去呢?
“不论如何,不要离开我。”
他的精神体慢慢走到我的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雪豹依偎在我的腿边。
话都说到这里了,我哪里还剩下什么退路,只能苦笑着,抚摸着他颈上的皮质项圈,双指按住他难耐轻滚的喉结,咬牙切齿地想,没想到我这种人,居然还真有为他人赌上性命的一天。
真是活久见啊!
“哨兵,哨兵,我即将进入你的蓝海。”
我终于还是闭上眼睛。
印象中那彻骨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清冽的雪松香带领下,我很顺利地来到他的蓝海,并且在他的蓝海中睁开双眼。他站在世界的中央,以一种超乎寻常的坦然姿态看着我。他似乎在这样的场景中同样能保持清醒。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