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又问了一句,苏日娜迟疑了一下,还是译了出来:“他问圣女是如何知道这些法子的?”
我闻言一愣,这人好生奇怪,第一反应不是道谢,倒像是盘问我为何会这种医术?
我压下心中淡淡的不喜:“听闻北境那边的军医,用的就是这个方子。”
苏日娜翻译了,男子闻言蹙了蹙眉,却并未再说什么。
孩子现下热度退了下来,也明显有了些精神。我让苏日娜嘱妇人多喂些温水,暂时不要再喝生羊奶,按照我的法子给孩子按时服药,又叮嘱了些注意事项。
妇人一一记了。男人期间未再发一言,只弯腰看了看孩子,轻轻摩挲着孩子稚嫩的脸颊,目光里满是柔和。
我和苏日娜起身告辞。那妇人掀帘追了出来,拉住我的手,在掌心塞了一小块温热的羊奶饼。
她握着我的手摩挲着,说了一句赤翎语。
我不解地望向苏日娜。
“她说,你是神的恩赐。”
没想到举手之劳的事,竟然给予我如此高的评价,我有些受宠若惊。妇人却激动地拉着我哇啦哇啦,临了抹了抹眼角,又向我和苏日娜行了礼,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帐子。
“没想到这边的人如此淳朴。”我感慨道。
“因为缺医少药,又不懂医理,只能寄希望于神明。”苏日娜道,“很多部落的孩子出生了就夭折,健康成年的少之又少。”
“为什么不和北境的郎中学习呢?”大周的医术比赤翎和琅玕不知道强出多少,而且实打实的救人的东西,比什么萨满念经之类的管用得多。
苏日娜苦笑:“我们的汗王毕生所愿便是南下,北境的雷墨阳是首当其冲的拦路虎,我们汗王在雷墨阳手里不知道败过多少次,他就是北境的一道铁壁。既是死敌,又怎么会去向北境低头求教?”
我心中又是幸福又是酸涩。我为雷墨阳骄傲,这就是我叶灵澜的男人!大周第一战神!
脑海中又回忆起他难以置信望向我的眼神,心中一阵绞痛,眼泪滑下。
“圣女,你···怎么了···”苏日娜见我落泪,有些无措。
我淡淡一笑:“无事,风沙迷了眼。”
苏日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方才听圣女提起北境,有些话,圣女以后还是莫要提起,尤其是王宫里。苏赫鲁在八部头领中为人还算坦荡,换成其他七部,怕是要惹来麻烦。”
我知她好意,遂点点头:“多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
随后一路,苏日娜和我详说了八部的情况。赤翎八部分别是金狼、赤鹿、白隼、扎木,乌苏、塔拉、呼延和野鹄。其中前四个为内四部,后四个为外四部,内四部和王庭关系密切,外四部多在外围游牧,在战时为兵,赤鹿部是老汗王的母族所在,因此地位最高。而刚刚的扎木部便属于这内四部之一,也是内四部中最为低调,中立的一支。
我才知道苏日娜是呼延部的。作为外四部之一的呼延,一直是半农半牧的状态,也是唯一和北境有互市的部落。塔拉是主要牧马的部落,赤翎的战马多出自于此,乌苏曾和镇北军打过正面的交道,其头领也是最恨镇北军的野狼部则是赤翎最为偏远,也是最贫穷的一个部落,常被王庭忽略。
八部日子基本过得粗粝,缺医少药,外四部尤甚。族人病了也基本是萨满念经后喝一碗符水,如此方式靠天扛过去,扛不过去也就没了。
在呼延部,我见到了苏日娜的养母,也是她的伯娘。苏日娜自幼丧母,是伯娘将她养大的。伯娘患有眼疾,视力模糊,看东西像隔着一层雾。苏日娜每月能出王庭探望一次,带些盐巴粗布。伯娘摸索着给我们倒奶茶,摸索着要替苏日娜补衣裳,却手抖得针都穿不进去。苏日娜握着伯娘的手,眼泪簌簌而下。
伯娘温柔地抚着她的额发,两人挨在一起低声说着赤翎语。这一幕让我动容,不禁想起自己的娘亲,心中愧疚,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在爹娘面前尽孝。
回到王庭,我将自己关在殿中,苏日娜送来晚饭,我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包笑着递给她。
“这是?”苏日娜一怔。
“里面是晒干的野菊花和决明子,野菊花煮水,凉了之后用干净布蘸着敷眼,每日早晚各一次。决明子泡水喝,清肝明目。你伯娘那样的,连用一个月,应该会有些效果。”
苏日娜怔怔地看着香包,半天没接。
我有些心虚:“我不擅女红,缝得···是糙了些···但药材是好的。”
话未说完,香包便被轻轻拿走了。
我一愣。
苏日娜低头攥着香包,半晌才抬起头来,眼睛有些发红,却努力弯了一下嘴角:“我会跟伯娘说的。她一定很高兴。”
我望着她明媚的脸,也笑了。
接下来几日,我陆续做了好些香包,里面放了各种药材,当然因为药材有限,我尽可能做了一些简单的能止血、止咳、头痛、明目护肝等。让苏日娜给部落的人带去,并详说了药材的用法。
除此之外,我还慢慢教苏日娜辨认草药,告诉她哪一味退热、哪一味止血、哪一味煮水喝了能驱寒。苏日娜学得很认真。
很快,到了拜月大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