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见过赤那后,我明显感觉身边的守卫较之前松了些,那些隐在暗处无时无刻不在的目光总算没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赤那对我的一种认可。将我归入他的阵营,为他所用,而我最大的意义大概就是数日后的拜月大祭。
说来也是可笑,一个偌大的王庭,居然要通过一个所谓的圣女,才能让八部相信下任汗王是神的选择。而这种选择将彻底让我和赤那绑死,如若不然,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便会第一个拿我开刀。
我知道现在的自己如同质子,谢无妄送我来的目的就是让我做他的眼线,替他牵制赤那的一举一动,而他这么做的目的,我隐隐有个猜测,我也好,赤那也好,不过是他所谋之事的一枚棋子。至于事成之后,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
谢无妄是什么野心,我并不关心,但我绝不容许他对北境,对雷墨阳有任何威胁,否则,哪怕是即刻死去,我也要毁了他的计划。
我最好能把这里发生的事想办法递消息给北境,可是,我该相信谁,又有什么办法才能把消息递出去?只怕到时候消息还没有递出去,我便被揪了出来,而下场便是一死。赤那此人野心勃勃,城府颇深,谢无妄更是诡计多端,我要想办法让他们狗咬狗才好。
我在满腹心事中度过了两日。
苏日娜见我日日闷在殿中发呆,便想逗我开心。我明白她的好意,可是我如今哪里能发自内心的开心起来,一闭上眼睛,便是谢无妄阴鸷的面容,赤那压迫的目光,还有雷墨阳···我自来了赤翎王庭便时时失眠,常常夜里惊醒,抱膝枯坐到天明。
第三日,我和苏日娜表达了想出去走走的想法。苏日娜踌躇良久,终是点了头。好在守卫并未阻拦,我们顺利出了王宫。
这是我来赤翎后第一次走出王宫地界,一切都让我格外新奇。这里不比北境,街巷简陋,百姓穿着更是粗朴褴褛,和赤翎王族比起来,尤为刺目。
赤翎人多高鼻深目,异族长相颇为明显,我这张中原面孔走在其中,格外引人注目。我一路都能感受到投向我的目光,却多是好奇,而非恶意。
离开了集市,眼前的景象渐渐开阔,这是一片聚落,虽然屋舍简陋,但排列整齐,极为有序,显然这里的头领极有威望,也极善经营。
苏日娜告诉我这里是扎木部。相比其他七部,这个部落倒是不争不抢,偏安一隅。
这里人显然认得苏日娜,不少人向她问好,看向我的眼神带了好奇,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经过一座较大的帐子时,忽听得里面传出焦急的哭声。紧接着,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慌忙跑了出来,见了我们一怔,随即向苏日娜行了一礼。
苏日娜用赤翎语和她交谈,只见那侍女不停地比着手势,面色焦急。苏日娜也面色凝重起来。
我很是好奇,待那侍女离开,便问苏日娜发生了何事。
苏日娜告诉我,扎木部头领的幼子,病了半月有余,高热不退,如今昏迷不醒,水都灌不进去了,头领夫人让侍女赶紧去把头领找回来。
我掀帘进去,便见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蜷在兽皮褥子里,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孩子身旁坐着一个满脸焦急的妇人,见我进来先是一惊,又见苏日娜,便站起来要行礼,苏日娜抬手拦住了。
我走到榻边蹲下身,伸手贴了贴孩子的额头,烫得惊人。
我转头问那妇人:“用过什么药?”
妇人的赤翎语我实在听不懂,我们一同求助般地望向苏日娜。
“喝过羊奶,萨满念过经,不见好。”苏日娜翻译道。
我暗暗叹了口气,与其求神不如求一剂对症的药。
看着烧得滚烫的孩子,我想了想,低头按住孩子的合谷穴,又顺着前臂推了几遍,这是我先前在镇北军和傅先生学到的最常见的治疗法子,退热最快。
果然,反复数次推拿后,孩子的呼吸慢慢平了些。
那妇人全程紧张地盯着我,几次想出声,却被苏日娜眼神示意拦住了。
见我收回手,她立马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眼睛忽然亮了,望向我的目光带了感激。
“退热不难,难的是不反复,”我和苏日娜道:“温水调服,叫地骨皮,每日两次,连服三日便好。”苏日娜点点头,向妇人说了几句赤翎语,那妇人忙不迭跑出帐子唤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掀帘进来,他鹰隼一般的目光先是看向我和苏日娜。苏日娜行了一礼,一边比手和他说了几句,应该是介绍我的身份。
我便知道这大概就是扎木部的头领了。
男人走上前看了看孩子,无比爱怜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孩子微微睁开了眼,嘴唇动了动,小声喊了声:“···阿布。”男人脸上的神色松了些。
妇人这时也回来了,见了男人极是激动,一边哇啦哇啦说着赤翎语,一面指向我。男人始终沉稳不语,只是望向我的目光不再锐利。
男人安抚了妇人几句,随即请我和苏日娜坐下。
“这是扎木部头领苏赫鲁。”苏日娜低声告诉我。
男人看着我说了一句赤翎语。
苏日娜转向我:“他问圣女会医术?”
我点点头:“我自幼在中原长大,和中原的郎中学过一点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