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根将我一直引到一座宫殿里便退下了。

我站在原地，四处打量。

赤翎王庭属北方游牧民族起家，整个宫殿陈设奢华的直白又粗犷，处处透着一股金银玉石堆出来的铜臭味。

就比如，眼前这对半人高的缠枝莲纹鎏金瓶，光看那形制纹样，便约莫能猜出是曾几何时从北境哪个世家府邸中抢来的，简直与赤翎粗狂的风格全然不搭。

也不知道这赤那到底在摆什么架子，深夜唤我前来，却又将我晾在此处。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媚入骨子里的娇嗔：“殿下···不要嘛···”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呼，随后传来男人女人暧昧的喘息与低语声。

我登时僵在了原地。

听动静，赤那似乎正与女子行欢。他此时唤我前来，分明是有意羞辱我。

我心中漫出一股怒气，难不成是喊我来听墙角的？想到此，我转身欲走。可才迈出半步，便看见门口两个持刀的侍卫，一左一右无声立着。我脚步一顿，慢慢退回了原地。

寝殿里，女子毫无顾忌的呻吟和男子的低吼声不断撞入我的耳中，我暗暗咬牙，将涌到喉间的那股恶心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息。殿门打开，两个侍从低头进入。我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不多时，便见那两个侍从抬着一个人形毡毯走了出来。毯子一头露出了女子的一丛乱发，悄无声息，不知生死。

我面无表情目送他们从我身侧经过。

良久，殿内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进来吧。”

我暗暗冷笑，理了理衣裙。

甫一进殿，一股说不出的暧昧气味萦绕鼻端，再抬眼，便见一高大男子不着寸缕，正半卧在一张宽榻上，一手支着额，毫无顾忌地盯着我。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背过身去，心怦怦直跳。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吓着圣女了，是本王的不是。”扬起的声调却听不出一毫歉意。

我强忍心中不适，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并无。”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为何圣女都不敢转过身看本王一眼？”说话间，我似乎感受到热气从身后极近之处传来。

我转过身，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看清赤那的样貌。此人不似赤翎当地人那般粗犷，眉骨高而窄，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利落得近乎刻薄。

他没有雷墨阳那般磊落的英气，也不似谢无妄那般阴柔。但那直勾勾的眼神让人感觉极有侵略性。

“圣女？”见我出神，他勾了勾嘴角，随意披了一件外袍，袒露出胸腹，胸前还有明显的抓痕和暧昧的吻痕。

我不着痕迹得后退半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行了赤翎的礼节：“殿下，深夜唤澜音前来，有何吩咐？”

“圣女来我赤翎多日，本王还未好好款待，怠慢圣女了。”

“殿下言重了，澜音来此，本就是助殿下大业。”

他闻言一笑，转身慢条斯理踱到案几前，伸手把玩起一把镶了宝石的断刃，“传闻圣女是金明教神选之人，通神谕，知天意。本王倒有些好奇，圣女打算如何助我？”

我斟酌片刻，道：“澜音来前，谢教主早有吩咐。赤翎各部笃信神权天赐，圣女所言，在他们听来便是天意。殿需要各部甘心俯首的理由，澜音便是这个理由。”

赤那赤裸裸的目光落在我的面上，玩味道：“谢教主倒是很了解本王，可本王观圣女日日在殿中，好似也并不急着替本王收拢什么民心。倒显得像是本王怠慢了贵客。”

我知道自己每日言行，必有赤那的眼睛盯着，但是苏日娜和阿茹娜两个侍女，日日近前，是以并不意外。

“殿下需要澜音怎么做？”

赤那微微一笑，“白日观圣女为父王祈福，做的很好。几日后便是赤翎的拜月大祭，各部头领都会来王庭参祭。届时，圣女便替本王传一道神谕。”

我心头微动。拜月大祭是赤翎一年中最隆重的祭祀，届时，各部头领将齐聚王庭。

“什么神谕。”

他抚弄着断刃上的宝石，“你们汉人有句话，叫物竞天择。本王要圣女在祭台上昭告八部，天意择主，能者居之。”

我抬头望向他，他目光毫不避讳，赤裸裸盯着让我，里面是毫不隐藏的野心和锋芒。

我深知，作为笃信神明的赤翎八部，这四个字从我口中说出来，便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那句话镀了一层天意。

“赤翎十二皇子，汗王膝下能担此任的，不过一二。圣女认为，本王算不算那一个？”

我沉默了一瞬：“殿下若觉得自己不算，便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他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虽说明知这句话说出口便是替他做了刀，可谢无妄既送我来了，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不么？况且赤翎谁为主，于大周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笑了笑，站起身朝我走来，高大的身量带着压迫感倾过来，让我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圣女似乎有些怕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