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伤口被绳索勒得火辣辣地疼。
昏昏沉沉间,听到一声轻唤;“公主···阿澜···”
我努力睁开眼睛,眼前是苏日娜焦急的面孔。
“阿澜,你怎么样了?”许是见我许久不应,她急地落下泪来。
“苏日娜,你怎么来了?”我很惊喜。这几日帐外一直有士兵在把守,她是怎么进来的?
“今夜值守的是扎木部的人,苏赫鲁头领让他们认了我的脸。”苏日娜压低声音,“汗王···没了,就在今日。”
我一怔,尽管早有预料,却没想到,老汗王终究没有撑过这三日。
“阿澜,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我猛地瞪大眼睛,见她摸出一枚骨针,俯身要割我腕上的绳索。
“不要,苏日娜!”我拼命摇头。
“你别担心,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只要出了这,便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苏日娜,我们出不去的,”见她如此,我不忍心道,“外围都是谢无妄的人,你就算割了绳子,我们走不到三步就会被发现,还会连累你和苏赫鲁头领···”
苏日娜眼眶通红,却死死攥着手中的骨针:“那怎么办?今夜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明日你就要被祭天了!”
我望着她,缓缓摇头,匀了口气:“苏日娜,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听我的,你快回去···”
“你有什么办法?”她蓦地抬头盯着我,“你其实什么办法都没有,对么?我偷看了你给苏赫鲁头领的信,你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对不对?”
“阿澜···”她声音哽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不出声。
眼见她哭得不能自已,我叹了口气,想摸摸她的头,却苦于双手被缚着,这个姑娘是来赤翎后第一个对我袒露真心的女子,我不想骗她。
“苏日娜,我给自己留了砝码,也许会有转机,你相信我。”
“真的吗?你真的有办法?”
我点点头。
“阿澜,我信你!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你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你,苏日娜。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来赤翎这段时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阿澜,”她眼泪再度滑落,“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我亦红了眼眶,却笑着点点头,轻声道:“我也是,遇到你···真好。”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未及天明,帐外传来苍凉的号角声,沉重而压抑。我知道,这是宣告老汗王崩逝的消息,不由攥紧了苏日娜留下的那枚骨针,苏日娜说得对,我不会坐以待毙,我也在等待时机。只是,这之前,我一定要让谢无妄露出他的真面目!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脚步声。随后,帐帘被猛地掀开,两个赤翎士兵走到我面前,粗鲁地将我从地上一把拽起。
这两日谢无妄并未给我吃食,只有人送了少量的水,是以我被猛地拽起身后,几欲倒地。
“你们要做什么?!”我挣扎着,“谢国师呢?我要见他!”
“汗王驾崩,国师有令,戴罪之人殉葬。”我这才看清一个身着金明教长袍的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帐外,“姑娘,请吧。”
我被他们架着拖出帐子,几日未见的亮光让我眼前一阵发白。
祭台已被重新布置过。此刻白幡环绕,祭台四周挂着角铃,风一吹清脆作响。
谢无妄身着素白的长袍站在祭台前方,负手而立。八部头领中苏赫鲁、额尔德尼、扎哈图、那仁等头领均在场。
我被推上了祭台。
谢无妄沉声道:“汗王驾崩,举国同哀。此女冒充王族,毒害三皇子,本应祭天。今汗王薨逝,特以此戴罪之身殉葬,以慰汗王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台下寂然无声。
“国师,”苏赫鲁开口道:“殉葬虽是旧制,但汗王在世时并未提及此事。以戴罪之身殉葬,敢问是国师之意,还是汗王遗命?”
谢无妄面色未变,“苏赫鲁头领,汗王已逝,遗命未及明示。但旧制如此,况且,”他顿了顿,“此女验血之时骨符不亮,足以证明其非老教主后人。如此身份不明之人戴罪殉葬,并无不妥,苏赫鲁头领为何要拦?”
那仁急道:“叶姑娘并非歹人!她为我呼延部人治过伤,送过药,如此心善之人,如何会是奸细?试问她来赤翎之后,可曾做过一件伤害八部子民的事?”
另一人冷笑道:“那仁,你们呼延部常和大周互市,你莫不是见了大周人都觉得亲切吧?”
“巴图!你!”
“诸位头领,”谢无妄抬了抬手,“汗王仙去,举国同哀。本座与诸位一样,心中悲痛。但正因汗王不在了,王庭才更需安定。此女身份不明,验血不应,三殿下中毒之事又与她脱不了干系,若今日不处置,他日人心浮动,谁担得起这个责?”
“国师言之有理!”刚刚说话的巴图率先开口,“那便将此女祭天吧!”
“说得对,汗王大丧,此事不宜再拖。”
“早日处置了,也好早日安定人心。”
“既然诸位头领没有异议,”谢无妄转身示意身边人,“那便···”
“且慢!”
众人倏然回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古力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谢无妄眼神一沉,迅速望向身边一个金明教徒。那人面色一白,低下头去。
谢无妄望着古力日,似笑非笑道:“古力日,我分明记得你此时应该为汗王守灵···”
“不错,”古力日笑着点点头,“如果不是国师将我和几位殿下关在侧帐里,又派人好生看管,我又怎么会费了这么大周折才来到此处?”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国师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周全。”
“古力日,你怎么了?几位殿下何在?”有人惊问。
“放心,几位殿下暂时安全,只是,他们被关在殿中,又中了药,无法脱身,只好嘱我先行前来,告诉诸位一桩关于王庭的旧事,再让诸位判断一下,咱们的这位国师究竟是人是鬼?”
“什么旧事?”
他看了众人,方才道:“汗王在世时曾同我说起过,他的父王,当年曾经丢弃过一个儿子,是他与一个卑贱的婢女所生。那孩子幼年时受尽欺凌,被众人当马骑,当狗唤,后来被逐出王庭,去了中原。没过多久便入了金明教,改名换姓,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右护法‘渡厄星君’,一步步走到今日。”
谢无妄早在古力日说出“受尽欺凌”之时便已敛尽笑意,眼里杀意顿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