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萦绕着门外迎春大张旗鼓的香气,令置身其中的人陶醉不已,几乎人人都得拜倒在她强势的芬芳里。
有个人,就拜倒得彻彻底底。
杨清欢闲来无事就喜欢在院子里待着,没事打几套拳、翻翻有意思的书,或是练练字,日子过的紧凑又充实。
时常闻着蔓延的香气,她心情也更松快些。
不过其他人倒是没她这么坐的住。
夏曦早出晚归已经陀螺似的忙活了好几天,完全不知道她在忙什么,王满这瘦猴,他自然是又溜达出去探索新世界了。今儿个就连夏子旭也没再埋头看书,一大早就跟着王满跑出去玩。
———一个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都是大忙人,忙点儿好啊。
杨清欢窝在躺椅里闭目养神,此念头刚闪过,脑中已经一片空白,就快见到周公老爷子了。
门框碰撞的敦实声响,瞬间唤醒了杨清欢。
慢吞吞撑起身,杨清欢迷迷糊糊瞥到一只瘦猴飞速掠来。
困意瞬间被惊得四散逃开,连一丝都没给杨清欢留。
而杨清欢本人,她早已本能的迎了上去。
摇椅仍在原地摇晃不停,“吱呀吱呀”碰撞声不绝于耳。
它很快就被一只骨感的大手稳住,随后,夏子旭躺了上去,就算躺上去,他也没舍得错过好戏,扒着扶手观望不停。
杨清欢还想再睡,属实懒得再耍猴玩,过了几招便找机会把王满按住了。
“诶?”夏子旭看两人都没了动作,实在不尽兴。“今天这么快就结束了?”
杨清欢抱手慢悠悠踱步到摇椅跟前,居高临下俯视他。
“子旭弟弟……”
夏子旭被这一身叫的浑身一颤,这完全不像她,太不对劲了。
“麻烦起开。”
——这就对了,就是这种感觉。
夏子旭瞬间放松下来,欢欢喜喜从摇椅上蹦起来,完全不介意。
杨清欢躺下,什么都不想管。
后来那两人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什么,就连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杨清欢也不清楚。
睡得挺舒服。
完全得益于天气不错,虽是冬日,太阳晒在人身上却是暖呼呼的。只要不刮风,睡个好觉不成问题。
抱着小毯子正准备进屋,杨清欢就听见了门响,转头,院外站的也不会是别人。
夏曦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院里那人,手上抱着团什么东西,转了半身回头看自己。
养眼……
这小姑娘本来就生的白净可人,在家这几天顾蔺鸢又天天给她挑漂亮衣裳,好生生养着,不光浑身透着股闺秀气质,面色也红润不少。
夏曦不自觉勾起唇角,目光柔和的不像话,看得杨清欢浑身都不自在,决绝离去。
夏曦反应过来,紧追几步便放弃了。
——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又不是狗,谁撵你了?
摇摇头,夏曦兀自走进厨房。
——————
“清欢啊,”顾蔺鸢一个劲给杨清欢夹菜,“这几个菜都没怎么吃呢,多吃点啊。”
杨清欢朝她笑得勉强,“伯母,我饱了,吃不了这么多的。”
“没事的,能吃就吃,吃不掉就给小曦。”
“娘?”杨清欢身旁的夏曦睁圆了眼,歪头看向顾蔺鸢,却什么都没说。
她并不是嫌弃,只是诧异顾蔺鸢会说这种话。
顾蔺鸢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连带着杨清欢猛抬半个头的动作,却什么都没解释。
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诶?”一声,一桌四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那处。
“小曦熬的甜汤还没喝呢,都尝尝吧,喝不掉就坏掉了。”
杨清欢率先起身,应承着盛了满满一碗。
她模模糊糊见听到顾蔺鸢一句,“吃完饭我们聊聊,小曦。”
夏子旭紧跟其后,大概也是感觉到了别样的气氛。
甜汤很合杨清欢胃口,甜滋滋的,红豆沙沙的口感令人舒适。
其余三人撤离的很迅速,也很统一。
刚吃完饭的缘故,这会儿天还没黑,甚至出现了少见的金红色余晖。
齐刷刷站在院子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又一齐往院门方向跨了几大步。
再多几步就出去了。
身后夏曦的声音突然提高,吓得夏子旭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
“我还没脸去!爹的仇……”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没控制音量,她的声音渐渐底下去,模糊不清,但就语速看来大概挺激动。
三个人僵着脖子,一个劲儿抬头看天。
这天可真红。
第一个吃完,想看看金红色晚霞的杨清欢,这时候已经后悔了。紧张到没思考就跟在后头的两个人,在大冬天顶着一后背冷汗,默默懊恼。“到底为什么要进院里?”已经在脑子里轮播了无数遍。
娘俩谈话挺快的,这晚霞都还没结束,夏曦就披上大衣气呼呼开门离开了。
夏子旭扯着王满跑得极快,三两下窜上了楼,一晚上都没再见着他俩的身影。
杨清欢刹时松快下来,拎着厨房里备好的牛蛙上了趟楼,就又扯着她的宝贝摇椅在院里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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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色幕布之上,月亮散着荧光一步步爬上东南方的天幕。树下投射出一片摇曳的树影,映在杨清欢面上,慌得她眼睛直发酸。
揉揉眼睛,烦躁撇过头,杨清欢搂搂身上薄毯,心绪不佳的原因完全找不到。
干脆闭上眼,准备再眯一会儿时,院门被大力撞开,惊得她慌忙稳住摇椅,差点站起来。
门口那人是夏曦,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拎着个酒壶,摇摇晃晃的一路跌进来。
杨清欢盯着她的动作直皱眉,但还是任劳任怨跑去关上了大敞的院门,顺带落锁。
站在门前又看她良久,杨清欢都不知道自己是一副什么表情。直到夏曦一屁股坐在厅前台阶上,大口大口给自己灌酒,她才靠过去,坐到夏曦身边。
此时靠的近了,杨清欢才注意到这酒壶做工粗糙,不像是酒坊出品。
许是哪家过不下去,才打了自家酿的酒,出来应急的吧。
毕竟夏曦是会于心不忍的性格。
杨清欢静静坐在夏曦身边,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
但夏曦还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她身上。
“疙徕清欢,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我干什么去了?”
她冷不丁开口,连带着内容,吓得杨清欢火速撇开头,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与衣裳摩擦时,令她更觉惊悚。
“没有,我怎么知道?”杨清欢狡辩着,却觉得已经被她看穿,无处可逃。
夏曦没有深究,仰头猛灌一口酒,又说。“你不知道啊,我那就告诉你啊,是不是好奇着呢?”
“不用,我……”杨清欢故作镇定,维持着一惯的冷淡语气,极力拒绝。
“我去看我爹了,看他的坟。”
杨清欢的表情看不出半分惊讶。
夏曦垂着头,肩膀貌似耸了几下,头抬起又底下。
杨清欢就沉默的,安静的坐在哪儿,听她说,听她发泄。
“草长的挺高了,我去拔了些,拔不完。我第一次恨我自己身娇肉贵,连草都拔不完,就先累了。”
“我本来不想去的,爹死在那个傀国军官手里,我连仇都没本事为他报,哪来的资格去见他呢?”
“可娘说,我爹会想我的。”
夏曦这话说完,往杨清欢那边又瞥了一眼,只一眼,就锁定了她抿唇拧眉,不忍的表情,却仍然没有惊讶。
霎时,她就像是被投掷出的,握片弹开了的手雷。
沉默着站起身面向杨清欢,夏曦突然怒吼起来。“你是可怜我,还是同情我?我不需要!不需要!”
“你醉了。”杨清欢抬起头淡漠回视她,不打算与醉鬼争吵。
夏曦胡乱挥两下胳膊,晃晃悠悠后退几步,“我才不需要你可怜……”
“你很喜欢装弱势来博福利。”杨清欢冷静说着,一双墨色的双瞳直勾勾盯住她。
严肃,也带着些不解。
“是啊,可那又怎样?我主动示弱,和被动处于弱势,是不一样的。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不需要别人多余的同情!也不想别人探究我的悲惨事迹!”
夏曦指着杨清欢的方向,一步步朝着院中的躺椅走过去。
“我就知道你是清楚的,也对,我下午都已经说出来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曦瘫拎着酒壶,猛的仰倒在院子里的藤编躺椅中,大声嚷嚷着。